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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说要帮忆找回自己,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找。
这不是修车,拆开看看哪个零件坏了换一个就行。这是“一个人忘了自己是谁”,属于心理咨询的范畴,而林枫的心理学知识储备大概等于“雷昊的情商”——基本为零。
“所以,”他蹲在忆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比较专业,“你记得什么?”
忆想了想:“痛。”
“……除了痛呢?”
“……很痛。”
林枫沉默了片刻。行吧,这跟没问一样。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那座由痛苦记忆构成的囚笼还在震动,裂缝在蔓延,但崩解得不够快。按照这个速度,等牢笼自己塌掉,可能还需要一百万年。他等不了那么久,忆也等不了。
“叶灵儿,有办法吗?”
通讯器里传来叶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我分析了一下这座囚笼的结构。它是由‘痛苦记忆’构成的,但‘痛苦’不是它的唯一材料。你看看那些铁条的缝隙——里面还有什么?”
林枫凑近一根铁条,眯着眼看了半天。缝隙里有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像是被压在黑暗底下的金粉,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
“美好的记忆,”叶灵儿说,“被痛苦压在时光,只是被埋得太深,她自己都忘了。”
林枫懂了。
他不需要“创造”忆的记忆,只需要“挖”出来。
“行,那我们就挖。”
他跨上机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忆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她可能已经忘了“坐车”是什么意思了。
“上来,”林枫重复了一遍,“我们去找你自己。”
忆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笨拙地爬上了后座。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小心翼翼地捏住了林枫衣服的一角,力道轻得像怕把衣服捏碎了。
林枫拧动油门,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坐稳了。”
赛道不是他铺的,是忆的记忆自己“长”出来的。
每走一段路,前方就会出现一条新的岔路。每一条岔路都通往一段忆的记忆——不是痛苦的那部分,而是被压在痛苦底下的、几乎被遗忘的“自己”。
第一个弯道,是一间小木屋。
林枫停车,拉着忆走进去。屋子里有一个年轻的妇人,正在灶台前煮粥,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忆看着那个妇人,眼神迷茫。
“这是……谁?”
林枫看了看妇人的脸,又看了看忆的脸。五官不像,但眉眼间的神态,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你猜。”
忆盯着妇人看了很久,嘴唇微微颤抖。
“……妈妈。”
“对,”林枫点头,“这是你的第一次笑。你妈妈抱着你,你笑了一下,她激动得哭了。这段记忆,是你的。”
忆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妇人的脸,但手指穿过了虚影——这只是记忆,不是真的。
“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第二个弯道,是一所学校。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站在操场上,手里举着一张奖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的门牙掉了一颗,笑起来漏风,但那种开心是藏不住的。
“这是你的第一次获奖,”林枫说,“小学三年级,作文比赛第一名。题目是《我的妈妈》。你写了——”
“我写了妈妈煮的粥,”忆突然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我写……妈妈煮的粥是全世界最好喝的。因为里面放了……放了……”
“爱。”林枫替她说。
忆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三个弯道,是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脸涨得通红,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把那封信递出去。对面的女孩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这是你爱的人,”林枫说,“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虽然最后没在一起,但那一刻,你是真的喜欢。”
忆看着那个少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林枫诚实地说,“这是你的记忆,你应该比我清楚。”
忆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他后来去了远方。我再也没见过他。但我记得……他喜欢梧桐树。”
“你看,”林枫说,“你还记得。”
每过一个弯,忆就“认领”一段记忆。有哭的,有笑的,有尴尬的,有温暖的,有她引以为傲的,有她恨不得从脑子里删掉的。但每一段,都是“她的”。
不是别人的痛苦,不是别人的创伤,不是别人强加给她的“责任”。
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