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梁国公、宋国公、韩国公、越国公,齐国公,诸多国公勋贵纷纷出列,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请战:“臣等请战!屠尽逆贼,复我疆土!”
房玄德整了整身前的象牙朝笏,缓步出列。
这位执掌内阁二十三年的常青树,身后只跟着户部尚书庞雨等三位阁臣,其余江南籍官员皆垂手立在本班,没人贸然出头——宋弁刚被骂得哑口无言,谁都不会再往枪口上撞。
他先对着御座深深躬身,开口第一句先把自己,和失言的宋弁彻底划清界限,半句不碰红线:“陛下,方才宋侍郎不识大体,口不择言,臣先替内阁请罪。
西域逆贼屠戮子民、裂我疆土,血债在前,自当尽诛首恶、收复失地,以慰亡魂,以振国威。此事绝无半分姑息的余地。”
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臣斗胆一言,方才军报写得明白,北庭本有十万带甲精锐,只是分散在五千里防线,被逆贼牵着鼻子分兵驰援,才落得顾此失彼的被动局面。
逆贼虽裹挟数十万之众,实则多是被裹挟的流民,无甚军纪章法,真正的死硬叛首不过数千人,根本无需从内地大举调兵劳师动众。”
他微微抬眼,扫过御座上的皇帝,持重道:“臣以为,当下最要紧的是两步,其一,急旨凉国公,即刻收拢沿线驻军,放弃非必要的小县屯堡,把分散的兵力攥成拳头。
先守住伊犁、哈密、疏勒等核心军镇,保住粮道驿路,不再被逆贼分兵牵制。
其二,从陕西抽调三个乙等师,作为精锐机动兵力,由晋国公李定国统领,即刻进驻甘州,一来遥相呼应,给北庭军撑住底气,二来盯着阿尔泰山的准噶尔部,防着他们趁火打劫。
待北庭兵力收拢、阵脚稳住,内外合力,清剿这股乱民,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无需大动干戈,耗损民力。”
他再次躬身,语气诚恳,全然是为国分忧的首辅姿态:“如此一来,既不误平叛之事,也不劳师动众动摇国本,更能以最小的代价,靖定西疆,此乃臣的愚见,伏请陛下圣裁。”
话音落下,身后的三四位核心阁臣齐齐躬身附议,其余文官大多垂首观望。
这时,宋国公刘豹出列,怒目圆睁盯着房玄德:“首辅,好一个举手之劳!军报里写得明明白白,伊犁将军府已经被围半月,十七座县镇被焚,数万军民惨死!
逆贼正在遍地开花,等凉国公收拢完兵力,等三万大军慢悠悠走到甘州,伊犁城早就破了!西域四省的汉民,早就被屠戮干净了!”
他向前一步,戳穿了房玄德藏在话里的私心:“你说无需大动干戈,无非是怕西征的军功,落进我们北方武将手里,怕迁都之议再没了转圜的余地!
我大唐的疆土,不能丢!大唐子民的血不能白流!臣请陛下,即刻发兵西进,驰援西域!”
刘豹话音刚落,身后的梁国公、韩国公、越国公等一众勋贵武将,再次齐刷刷跪倒一片,齐声请战:“臣等请战!驰援西域,尽诛逆贼!”
满朝文武瞬间吵作一团,武将喊着即刻出兵驰援,文官劝着先稳阵脚、步步为营,声浪此起彼伏,奉天殿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吵得不可开交的瞬间,立于文官队列最前方、始终一言不发的太子李承业,忽然动了。
他缓步走出文官队列,一步一步,走到了丹墀之下,站在了满朝文武的最前方。
吵作一团的朝堂瞬间安静,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一直以仁厚的储君身上。
满殿寂静之中,李承业撩起绣着四爪金龙的蟒袍,双膝稳稳跪倒在金砖之上,掷地有声:“儿臣请旨西征,靖定西疆。”
他看向御座上的父皇,目光没有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储君应有的锐色,一字一句响彻奉天殿:“凡敢逆大唐天威者,斩!
凡敢屠我大唐子民者,斩!
凡敢裂我大唐疆土者,斩!
此去西域,不破叛巢,不靖四省,不定西疆百年太平,儿臣,誓不还朝!”
此言一出,群臣噤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