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菜园风波(1 / 2)

张寡妇的手扒着竹篱笆,黑泥嵌满指甲缝抠都抠不出来,瘦娃拽着她补丁摞补丁的衣角,肋骨硌得衣料发颤,眼睛直勾勾钉着菜园里的红番茄,喉咙咕咚一声咽口水,在清晨的静地里格外响。刘玥悦蹲身,指尖触到番茄滑溜溜的表皮,摘俩红透的塞进娃怀里,声音脆生生:“吃,姐姐种的。”

娃饿疯了,抱着番茄张嘴就咬,酸甜汁水顺着嘴角淌,滴在满是泥点的衣襟上。张寡妇扑通一声跪进湿泥地,额头重重磕下去,闷响撞在地上,哭腔扯着嗓子:“丫头,你是活菩萨啊!”

刘玥悦膝盖磕在土疙瘩上,疼得龇牙,还是伸手去扶:“婶子起来,就种点破菜,值当的?”

王婆婆端着粗瓷碗从屋角绕出来,红糖姜茶的热气袅袅飘,甜香混着姜的辛辣钻鼻子,她一把搀起张寡妇,拍掉她身上的泥,转头冲刘玥悦喊:“给张家婶子摘几根黄瓜!她家娃饿了好几天,昨儿后半夜还哭呢!”

菜园里的光景亮眼,番茄红得像小灯笼挂在架上,黄瓜藤顺着竹竿爬得老高,深绿叶片间坠着嫩黄瓜,绿得发亮,比村里老把式种的壮一倍。露水打在刘玥悦裤脚,凉丝丝浸进单薄的衣料,鼻尖绕着黄瓜的清甜和泥土的腥气,远处公鸡打鸣,村民的说话声飘过来。

她点点头,转身往黄瓜架走,小手熟稔地摘了三根顶花带刺的,塞进娃怀里。娃把黄瓜抱得死紧,眼睛还黏在架上,喉咙又咕咚响。

“拿着,新鲜的吃着甜,别光腌着。”刘玥悦又摘两根递过去,鼻尖突然一酸,心口像被细针扎着——想起被亲娘推下土坡时,她也这样盯着土路上的小黑点,饿到肚子抽筋,连野菜根都啃不动的滋味,这辈子都忘不掉。

啪!啪!啪!

烟袋锅磕鞋底的声音突然砸过来,冷不丁的,惊得娃缩了缩脖子。刘玥悦抬头,孙老倔蹲在篱笆外的田埂上,烟袋叼在嘴里,眼神阴沉沉的,像要把黄瓜藤盯出窟窿。旁边围了几个村民,嘁嘁喳喳的,声音不大却句句扎心:“这外来丫头片子种的菜咋恁好?比咱种几十年的都壮。”

“指定是偷的好种子!一个外来户,哪来的门道?”

卧槽!刘玥悦攥紧衣角,手心瞬间冒了汗,指尖掐进布纹里。她刚来这村时,村长就给了半亩荒地,全村人都等着看她笑话,最怕的就是这闲话。

“姐!你看我抓的虫!”

小石头突然从地垄沟里钻出来,脸上糊满泥像小花猫,手里捏着条肥硕的青虫,举得高高的喊,声音亮得压过所有闲话:“孙老倔家地里的虫都跑咱家来了!我抓了好几条,全是从他家那边爬过来的!”

孙老倔的脸唰地黑了,烟袋锅在鞋底磕得更响,唾沫星子喷出来:“小兔崽子,胡咧咧啥?我家地里的虫咋会跑这来?”

“就是跑过来了!”小石头梗着脖子,把青虫凑到孙老倔眼前,“你家菜叶子都被啃光了,虫嫌你家菜难吃,才来吃姐姐种的!呸,老顽固!”

周围村民哄地笑了,有人搭腔:“老孙头,你家今年菜是不咋地,跟玥悦丫头的比,差远了!”

孙老倔的脸涨成猪肝色,像是被当众扇了耳光。他种了一辈子地,在村里向来以老把式自居,如今被个八岁丫头和五岁娃怼得哑口无言,胸口鼓得老高,憋屈得直喘粗气。

刘玥悦深吸一口气,走到孙老倔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黄瓜种子——这是空间里的改良种,颗粒圆润饱满,比普通种子精神多了。她的手微微抖,把种子递过去,心里打鼓:怕这老倔头拒绝,更怕他收了还说她显摆。但邬世强哥说过,要在村里站稳,得让老农服气,不能光靠打脸。

“孙爷爷,这是种子,你拿回去种。”她声音脆,字字清楚,“菜长得好,是浸种的法子不一样。温水泡一夜,再下地,出苗就壮。种之前松土透,掺点草木灰,根扎得深,自然长得旺。”

孙老倔愣住了,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话,脸憋得更红。他种了一辈子黄瓜,从来都是挖坑就种,哪知道还有这门道,心里的憋屈又多了层尴尬。

“老孙头,喝口姜茶暖暖。”王婆婆把碗递到他面前,笑着打圆场,“丫头说得对,种地哪有一成不变的?你经验多,教教她防虫,她教你浸种,互相帮衬,都是一个村的,较啥劲?”

孙老倔犹豫半天,还是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红糖的甜混着姜的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身子,却暖不透心里的憋屈,闷声嘟囔:“种了一辈子地,还不如个八岁娃……”

“那你就学呗,又不丢人。”王婆婆戳了戳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