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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盖整座鬼哭山的符文网络,光芒达到了鼎盛。
那光芒并非温暖明亮,而是冰冷死寂,如同无数只惨白的眼睛在山体各处同时睁开。它们彼此勾连,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座山脉死死笼罩。
然后,吸力产生了。
那吸力不是风吹,不是水吸,而是更深层的、针对一切阴性能量的无形牵引。它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伸向山中每一个角落,每一具尸骸,每一缕残魂,每一丝怨念。
七个养尸窖最先崩溃。
窖内那些翻滚的黑雾,原本如同粘稠的沥青,此刻却被那股吸力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气柱,沿着符文沟槽疯狂涌向主祭坛方向。那些气柱在空中扭曲翻腾,如同无数条垂死的黑色巨蟒,发出无声的嘶吼。
窖中那些尚未爬出的尸骸,随着黑雾的流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
它们本就腐烂的皮肉迅速干枯,收缩,紧贴在骨骼上。然后皮肉开始剥落,化作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而下。骨骼也失去了光泽,从惨白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枯黄,最后布满裂纹,轰然坍塌,化为满地齑粉。
那些尸骸生前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那些被养尸窖温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尸气精华,被彻底榨取干净,一点不剩。
化魂池中,池水旋转得越来越快。
漆黑的池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池壁到池心,一圈一圈,层层递进。漩涡中心,那团幽绿光芒被大阵之力强行拉伸、塑形,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的泥团,不断变换着形状。
与此同时,从主祭坛青铜棺方向涌来的、由七星玉琮精炼过的尸仙元灵——那道凝实的玄黑色气柱——也在大阵引导下,贯入化魂池,与那团幽绿光芒狠狠撞在一起。
两种力量,同源却不同质。
一个来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尸仙遗蜕,古老、庞大、漠然。一个来自林薇被囚禁在池底的灵魂碎片,鲜活、痛苦、挣扎。
它们在池心激烈对撞,纠缠,融合。
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刺穿灵魂的冲击波,每一次纠缠都伴随着那女性光影更加剧烈的扭曲和颤抖。那光影的轮廓时而清晰如林薇——张伟甚至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能看到她紧锁的眉头,能看到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坚强——时而又膨胀变幻成非人的模糊巨影,那巨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只是一团扭曲的混沌。
每一次变化,那光影都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哀嚎没有声音,却直接穿透空间,穿透岩层,穿透每一个人的灵魂。张伟趴在池边岩石后,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那哀嚎一次次撕裂,一次次碾碎。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万人坑中,异变也在发生。
那堆积如山的尸骸,那些被随意丢弃、层层叠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骨,此刻也受到了大阵的影响。骸骨之间,残存着极其微弱的魂火与怨念,那些原本应该早已消散的东西,因为万人坑特殊的环境和阵法的作用,被强行保留了下来。
此刻,它们被大阵的吸力强行抽取。
一道道灰白色的气流,从堆积如山的骸骨缝隙中升腾而起。那些气流极其稀薄,却又多如牛毛,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灰蛇,在空中扭曲、缠绕,最终汇聚成一股灰白色的洪流,融入大阵的能量网络,涌向主祭坛方向。
坑底传来无数重叠的悲鸣。
那些悲鸣微弱,遥远,却又多得让人头皮发麻。那是无数个声音同时发出的哀嚎,是无数个生命在最后一刻的绝望嘶吼,是被困在骸骨中不知多少年的怨念,终于被释放时的最后挣扎。
那悲鸣声在万人坑中回荡,在甬道中回荡,在整座鬼哭山的每一个角落回荡,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