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很普通的那种,应该是临时从背包里解下来的捆扎带。
和当时自己发狂打算打翻打抛肉饭是捆他的绳子一样。
“我听陈敛说了,你的来世是个不错的好去处…所以,安息吧。”
“对不起,米通哥!!!”
伊萨的手在抖,所以绳子也在抖,连带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破坏了水潭完美的镜面。
“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宫本队长的事,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伊萨。”
米通说着,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时是什么心情。
“是我…本不该拥有这些。”
他继续往前走。
绳子瞬间绷紧,勒进颈侧的黑色疤痕里。
米通没有停,他甚至加快了脚步——水已经漫过大腿,短袄的下摆在墨绿色的水面下像水母一样漂浮。
“不是的,米通哥…不是这样的!!!”
伊萨的哭喊从面具后炸开。
他不敢用力拉,怕勒伤米通,又不敢松手,只能被拖着在雪地上滑行。
金色的鸟喙插进雪里,铲起一片白色的雾。
米通没有回头。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第五步,第六步,水面已经快到腰际。
魔人的体温让周围的冰水保持着诡异的流动状态,没有结冰,但那种寒意已经渗透进每一根神经末梢。
然后绳子另一端的力量突然变大了。
不是伊萨那种小心翼翼的拖拽,是蛮横的、带着怒意的拉扯。
米通的身体被拽得向后一仰,水面上的平衡瞬间打破,他踉跄了一下,靴底在湿滑的潭底卵石上打滑。
是巴勇,他全身绷紧得像离弦之弓
“米通哥,雪男哥是希望是这样活着的吗?”
米通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的蛇瞳。
竖直的,非人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细线。魔人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额头,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皮肤下疯狂生长。
“松手。”
巴勇没有松。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碎岸边的薄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伊萨还趴在雪地里,金色的鸟喙面具上沾满了雪沫,绳子在他手里和巴勇手里形成一道绷紧的弦。
“你死了雪男哥会难过的。”
难过。
米通咀嚼着这个词。蛇瞳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魔人的躯壳里苏醒。
“不会的,雪男已经消失了,我和他亲自告别过…”
米通重复道,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然后他的手指攥住了绳子——不是解开,是攥紧,魔人的力量让麻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如果你们还是我弟弟的话,请让我待在这里”
米通猛地发力。
可恶,力气好大。
巴勇的身体被拽得向前倾倒,靴子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伊萨止住了哭声,努力和巴勇一起拽米通。
可这是徒劳。
第七步,第八步,水面已经漫过米通胸口,短袄的浮力让他变得轻飘飘的,像一具即将被抽干的空壳。
“雪男不会看见的,他已经走了。”
“他没有!!!”
巴勇的怒吼带着哭腔。
他松开了抓着松树的手,双手一起攥住绳子,身体后仰成一张绷紧的弓。
伊萨也爬了起来,金色的鸟喙面具在风雪中摇晃,他扑上去抱住巴勇的腰,两个人的重量一起挂在绳子的另一端。
“米通哥,我知道你哭不出来…可你这样,雪男哥会比你还要伤心的。
求您先停下来,求您了!!!”
雪男…会伤心吗?
米通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好,这些时间足够了。”
就在这一瞬间——绿色袭击了米通。
不是森林的绿,不是水潭的绿,是那种刺眼的、带着荧光和毒性的绿。
米通的蛇瞳绿色的侵蚀下剧烈收缩,他感到自己的手松开了绳子。
不,不是松开,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接管了。
米通在一步一步往远离水潭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