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赵砚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精致但并无特殊之处的糕点,“这些糕点……莫非是什么秘方所制,有强身健体之效?”
谢芸儿轻轻摇头,眼神带着一种追忆的温柔:“没有什么秘方。但它们确实救了我。我小时候身体比现在更差,常年待在深闺,几乎不出房门,也没什么朋友。不能吹风,不能见强光,更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跑跳玩耍。整日与汤药为伴,最熟悉的,大概就是药罐子的味道了。”
她微微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有一位太医说,我身子太虚,气血本就孱弱,若再不稍加活动,气血会愈加凝滞,于寿数有碍。但他又不让我做太剧烈的活动,打五禽戏我坚持不了多久,站桩更是吃不消。于是……我就尝试着做糕点。我从小喜欢看我娘亲在厨房里忙碌,觉得那些面粉、糖、水在她手里变成各种可爱的形状,很神奇。太医也说,揉面、擀皮这些轻微的活动,能活络手指,带动气血,或许有益。”
说着,她将自己的一双手伸到赵砚面前。那是一双极为白皙纤秀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但就在掌心靠近虎口和指根的位置,却覆着一层薄薄的、与周围肌肤颜色略有不同的硬茧。
“你瞧,这手上的茧子,是不是……不太好看?”谢芸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都是这些年揉面、擀皮磨出来的。娘亲和嬷嬷们总说,大家闺秀的手不该是这样。”
赵砚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那薄茧非但不显粗糙,反而像是某种独特的印记,记录着主人与命运抗争的努力。他摇摇头,认真地说:“不,很好看。这是我见过……最有生气的一双手。”
“真的?”谢芸儿眼睛微微一亮,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甜意。
“真的。”赵砚肯定地点头。
“老赵,你真会说话。”谢芸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之前的病弱之气似乎都被这笑容冲淡了些许,“所以这些年,做糕点就成了我最大的乐趣,也是我能做的、为数不多的‘活动’。它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所以我就想,亲手做些糕点给你尝尝。或许不值什么钱,但……这真的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谢礼了。老赵,你可别嫌弃呀。”
对上那双清澈得几乎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赵砚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颤。他仿佛能看到,一个瘦弱苍白的小女孩,被困在精致的牢笼里,没有玩伴,没有自由,终日与病痛和药罐为伍。唯有在面对面团时,才能找到一丝掌控和创造的快乐。她的笑容很甜,仿佛能驱散所有苦楚。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
但很快,这份冲动就被理智压了下去。男人见到柔弱美丽的女子心生怜惜,是本能。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是县令千金,身份天差地别。而且,她这先天不足的体质,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绝症,注定了她的人生轨迹与自己截然不同。不该有的念头,绝不能有。
他定了定神,语气更加诚恳:“在我眼里,这些糕点,心意无价,远胜万金。多谢大小姐。”
“那你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谢芸儿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像是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赵砚依言拿起一块做成梅花形状的糕点,放入口中。口感细腻软糯,甜度适中,带着淡淡的梅花清香,确实很不错。“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用心的糕点。”
“你再尝尝这个,是豌豆黄,我特意做得清淡些。”
“这个茯苓糕,太医说吃了对身体有些好处。”
“这个千层糕,我在里面夹了自己熬的果酱,果子是庄子上新送来的,很新鲜……”
少女瞬间变成了一个热忱的推销员,孜孜不倦地介绍着自己每一件“作品”。看到赵砚脸上露出品尝和赞许的神情,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明媚,仿佛整个暖阁都亮堂了几分。
一旁侍立的侍女小雨却撇了撇嘴,心里很是不忿。一个乡下泥腿子,至于让小姐如此费心讨好吗?看他那样子,也忒不懂规矩,一点尊卑都没有,回头定要告诉夫人!
赵砚其实在姚家已经用过饭,肚子并不饿,但实在不忍心拂了对方的好意,只能尽量放慢速度品尝。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让气氛更轻松,他灵机一动,开始与谢芸儿谈论起“美食”。
他上辈子也算是个“吃货”,加上信息爆炸时代的见识,各种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的美食,即便没吃过,也听过不少描述。此刻信手拈来,从“开水白菜”的返璞归真,到“佛跳墙”的繁琐奢豪,从江南的精致糕点到西北的粗犷面食,甚至还有一些听起来就令人匪夷所思的“西方点心”……
他说得绘声绘色,谢芸儿听得美目放光,激动得脸颊都泛起了红晕。“老赵,你……你也这么喜欢研究吃食?还懂这么多?”
“嗯,闲暇时的一点爱好罢了。没想到大小姐也对此道如此着迷,真是……知音难觅啊!”赵砚也适时露出“惊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