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轻轻拍着田舒云的后背,直到她的哭泣慢慢停止,全然不顾附近越来越多的虎贲、灵台郎和太学宫弟子。
“好些了吗?”
田舒云点点头,看着顾承章胸口湿漉漉一大片,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和我走吧。”
田舒云顺从地跟着他,一步步走出巷子。
人潮涌动,文臣武将都有,造化境的修行者也不在少数,但无一人敢拦,更无一人敢拔剑,眼睁睁看着二人走远,仿佛是在相送。
顾承章看到不远处有匹马,也不管是谁的,牵过来让田舒云骑上,自己拉着缰绳,扬长而去。
出了北门,田舒云才真正从惊涛骇浪中回过神来,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要出城了,突然想看看你,便来了。”
田舒云有些欢喜,也有些心酸,便问道,“不怕你小师妹吃醋吗?”
顾承章的手一僵,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田舒云虽然看不见他的正脸,也感觉到气氛明显不对,打了个圆场,“开个玩笑而已,我也没看得上你。对了,她还好吗?”
顾承章没有回答,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走着。官道两旁,枯柳垂着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日头偏西,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河流,在他们身后缓缓流淌。
“我和你说话呢?”田舒云娇嗔道。
“死了。”
声音很轻,田舒云身体一僵,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我……”她很慌乱,“我不知道……对不起。”
顾承章摇了摇头。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之间。
田舒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方才杀气腾腾的那个人判若两人。方才的他,是出鞘的剑,锋锐得令人不敢直视;现在的他,像一柄收回鞘中的刀,所有的锋芒都藏起来了,只余下一团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钝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话都是多余的,都是残忍的。
她甚至不敢问他——她是怎么死的?
她想起灵萱的模样,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站在顾承章身边的少女,眉眼清淡得像一幅水墨画,说话时轻声细语,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自己曾经在心里暗暗比较过,觉得灵萱不过是运气好,早早地跟了顾承章罢了。
现在那个少女死了。
而她,田舒云,刚才还在为顾承章来救自己而暗暗欢喜。
这欢喜现在像一把刀子,剜着她的心。
两人就这样走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行人越来越少。起初还有些进进出出的车马、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羊的农户。到后来,路两旁的房屋渐渐稀疏,田地也渐渐荒芜,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坡和零星的枯树。
四下再无一人。
风大了起来,吹得田舒云的斗篷猎猎作响。她拢了拢衣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顾承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田舒云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悲伤,也看不到任何她预期中会看到的东西。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因为它意味着一个人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深的地方,自己肯定是触碰不到了。
“你设法回武关,韩博武在那里,他会护着你。”
田舒云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还有事。”
“什么事?”
顾承章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