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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志收起玉佩,走上石桥。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跟在后面,距离三步,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石桥很长,走在上面能听到脚步声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
桥栏上雕刻着蟠龙纹,龙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活的一样盯着过桥的人。
走到桥中央时,林承志突然停下。
“怎么了?”左边的侍卫问。
林承志指着冰面:“那是什么?”
两个侍卫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这一瞬间,林承志动了。
他左手肘击,重重打在左边侍卫的太阳穴上。
侍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右腿扫出,踢在右边侍卫的膝盖窝。
侍卫站立不稳,向前扑倒,林承志紧接着一掌劈在后颈。
两个侍卫瘫倒在桥面上,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悄无声息。
林承志迅速将两人拖到桥栏边的阴影里,整理了一下衣服,继续往前走。
桥头的侍卫距离很远,又被牌坊挡着视线,应该没有察觉。
涵元殿是瀛台的主殿,坐北朝南,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顶,覆着黄琉璃瓦。
殿前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此刻都黑着灯,只有正殿的东暖阁亮着。
林承志走到殿前台阶下。
台阶上站着四个侍卫,看到有人来,立刻警惕起来。
“什么人?”
林承志再次举起玉佩:“太后手令,查看皇上病情。”
侍卫们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个说:“公公稍等,容卑职进去通报。”
“不必了。”林承志踏上台阶,“太后有令,直接进去。”
他推开侍卫,径直走向殿门。
侍卫想拦,看着玉佩,又不敢硬拦,万一真是太后的人,得罪不起。
林承志推开殿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殿内很暗,只有东暖阁透出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还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他走到暖阁门口,轻轻推开门。
暖阁不大,靠窗是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床边坐着一个小太监,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承志走到床边。
光绪皇帝静静地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
嘴唇干裂,渗着血丝,放在被子外的手瘦骨嶙峋,指甲发紫。
“皇上。”林承志轻声唤道。
没有反应。
他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点“回魂散”在掌心,轻轻托起光绪的头,将药粉倒进光绪嘴里。
药粉很快融化。
片刻后,光绪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慢慢地,目光凝聚,落在林承志脸上。
“林……林卿?”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是臣。”林承志单膝跪下,“皇上,您感觉如何?”
光绪的嘴角扯了扯,像在笑,又像在哭:“朕……朕不行了……太后……要朕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皇上别这么说,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没用的……”光绪摇头,眼中涌出泪水。
“朕知道……毒已经入了骨髓……撑不过三天了……”
他伸出手,抓住林承志的衣袖,手指颤抖。
“林卿……朕……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天下百姓……朕想变法……想强国……可是……可是……”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暗红的血块。
林承志连忙扶住光绪,伸手帮忙顺气。
等咳嗽平息,光绪的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
他盯着林承志,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卿……朕死后……太后一定会立幼主……继续掌权……那样……大清就真的没救了……”
“皇上……”
“你听朕说。”光绪的声音不知怎么变得有力起来。
“朕……朕没有子嗣……
但皇室近支……还有贤能者……溥伟……载沣……都可为君……
但太后不会选他们……她会选溥俊……八岁孩童……好控制……”
光绪喘着气,继续说着:“林卿……朕……朕把大清的将来……托付给你……
你手中有兵……有民心……朕死后……你要……你要……”
光绪突然停住,眼中闪过挣扎,很快被决绝取代。
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鲜血涌出。
光绪扯开自己寝衣的衣襟,用血指在上面写字。
手指颤抖,字迹歪斜:
“传位于贤。林承志可便宜行事,安邦定国。光绪二十四年正月,绝笔。”
写完最后一笔,光绪颓然倒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书在白色的寝衣上格外刺眼。
林承志看着血书,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不仅仅是托孤。
这是……传国密诏。
虽然没有玉玺,但皇帝的亲笔血书,具有至高无上的合法性。
尤其是在这种“被毒害”的情况下,这血书就是指控太后、另立新君的铁证。
“皇上……”林承志的声音哽咽了。
光绪眼中是解脱,也是悲哀。
“林卿……不必为朕一人……赔上国运……
但求你……保住变法火种……择贤君……继大统……
让大清……让中国……活过来……”
光绪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开始涣散。
“皇上!皇上!”林承志低声连连呼唤。
光绪努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眼睛闭上了。
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林承志知道,这是油尽灯枯了。
他轻轻将光绪放平,盖好被子,然后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皇上放心,”他对着昏迷的皇帝承诺,“臣……必不负所托。”
林承志站起身,小心地撕下那块写有血书的衣襟,折叠好,贴身收藏,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刚才进去的是谁?”
“说是太后派来的,有双龙佩……”
“双龙佩?我怎么没接到通知?快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了。
几个侍卫冲进来,看到林承志,愣住了。
林承志举起玉佩:“皇上已经睡了,不得打扰。我要回去向太后复命。”
侍卫们面面相觑。
为首的侍卫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公公请。”
林承志走出涵元殿,走下台阶,走向石桥。
他的脚步很稳,手心全是汗。
怀中的血书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背后,涵元殿的灯光在冬夜中孤独地亮着。
那个想变法图强却壮志未酬的年轻皇帝,正在那里,走向生命的终点。
林承志走到桥中央,看到那两个被他打晕的侍卫已经醒了,正被其他侍卫围着询问。
看到林承志过来,所有人都转过头。
侍卫长走上前,脸色阴沉:“公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的两个弟兄说被人袭击了。”
林承志面不改色:“袭击?我怎么没看见?他们两个刚才在桥上说头晕,我让他们休息一下。怎么,有人袭击他们?”
他扫视众人,眼神凌厉。
“这瀛台守卫森严,谁能进来袭击?难道是……你们当中有人玩忽职守?”
“可是……”侍卫长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林承志打断他。
“我还要回去向太后复命,耽误了时间,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不再理会侍卫,径直走过石桥。
桥头的侍卫想要阻拦,看到林承志手中的玉佩,又不敢。
林承志走出西苑,回到黑暗的街巷中。
他脱下太监服,露出里面的常服,将太监服卷成一团,扔进路边的水沟。
怀中的血书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