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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一很清楚的记得,教授伯伯和大妈聊过当时的场景。
那几年,整个城市都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罩住了。
往日里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厂区,渐渐安静下来。烟囱不再整日冒着白烟,车间大门半掩着,锈迹一点点爬上门框。路上随处可见穿着旧工装、低着头走路的工人,脸上没了往日的精气神,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力气。
广播里不再报喜不报忧,而是一遍遍念着改革、分流、优化组合。红头文件一张接一张贴在公告栏,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却没人说话,只有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有人念出名字,人群里就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或是女人低低的啜泣。
“下岗”两个字,轻飘飘写在纸上,却重得能压垮一个家。
昨天还在机床前忙活的师傅,今天就揣着一张薄薄的离职证明,走出了工厂大门。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手里却没了工具,只剩下茫然。
有人强撑着面子,跟熟人点头打招呼,脚步却越走越快,不敢回头;有人蹲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扔了一地,半天不说一句话。
厂里开始流传各种消息:这个车间要停,那条生产线要拆,谁谁谁被买断工龄,谁谁谁回家待岗。曾经人人羡慕的“铁饭碗”,说碎就碎了。
家属区里,往日的欢声笑语少了很多。傍晚的炊烟依旧升起,却多了几分沉重。饭桌上的菜简单了,说话声轻了,夫妻间常常沉默相对,孩子不懂事地闹着要零食,大人只能叹口气,摆摆手说下次。
有人开始蹬三轮车、摆小摊、去工地扛活,从前在厂里风风光光的工人,如今为了一口饭,放下身段,在寒风里吆喝,在烈日下奔波。曾经的同事在路上遇见,相视一眼,都懂彼此的艰难,只轻轻一句“还好吧”,就红了眼眶。
工厂还在,机器还在,可人心散了。
那是一代人的阵痛,是无数家庭的难关。日子一下子从安稳踏实,掉进了看不见底的迷茫里。
他们当时说完,就是久久的沉默。
林初一没经历过,但如果是自己想想都心里慌。
两人到底没有心安理得的在老娘胡满满的炕上,安安稳稳的躺上一晚,说了几句话,就和老人告辞。甚至胡凤梨的苹果洗好还没削了皮,就匆匆忙忙告辞,让林大河送他们回了劳务中心。
何婶子刚收拾完躺下,被急促的敲门声惊的坐了起来。
开门看到惊慌失措的两人,顿时变了脸色:“怎么了,是初一有事?”
两人这才惊觉失态,央央的坐下,把林初一的话学了一遍。听说不是小徒弟的事情,何婶子才慢慢舒缓了情绪,给他们分别倒了一杯水,默默的坐下。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王伟杰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却还是冰凉的,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何婶子语气平静又温和开口:“如果初一这孩子真的说对了,伟杰,你准备怎么办?”
王伟杰猛地一愣,抬着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像是被问住了一般。
怎么办?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在厂里上班这么多年,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安稳,每月按时领工资,旱涝保收,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按部就班的日子。
如今突然听说厂子要变革,要有人下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