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院长的特战队没开一枪。
三十个黑色特战服同时亮出枪口。激光瞄准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雇佣兵和私兵的胸口、额头上。红点在硝烟里晃着，像几十只血红的眼睛。
“放下武器。十秒。”周院长身旁的通讯兵举着扩音器。
十秒没到。先生那边的雇佣兵先扔了枪。枪械落地的声音在地下室里连响了一串。老鬼的残兵跟着扔。哗啦哗啦。满地铁器。
先生站在原地。金丝眼镜上沾了一层灰。他没有扔枪——他手里本来就没枪。他捏着那块丝角手帕，慢慢擦了擦镜片。
“周嬷嬷。”先生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温吞劲。“魏首长说过，您这个人，识大体。您带这些兵来，无非是想给自己谈个好价。我们可以坐下来——”
“瑞士联合银行，账户尾号7734。苏黎世州立银行，账户尾号2091。列支敦士登私人信托，编号LGT-4458。”
周院长的声音不大。
先生擦镜片的手停了。
“三个账户，截至上月底，总余额六千七百万美元。其中两千万是摇篮计划的专项经费，剩下的是你替魏宗贤洗的赌场抽水钱。”周院长把手揣回棉袄口袋里。“流水明细我都有。你还想坐下来谈什么？”
先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周院长偏了偏头。两个特战队员上前，黑头套直接罩下去。先生的眼镜被挤歪了，卡在头套外面，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块。
叶正华站在轨道车旁。右手攥着折叠刀。刀锋对着周院长的方向。
“燕子。”叶正华的声音干硬。“林晚秋。1990年。你引荐她进的A方案实验室。”
周院长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刀。没躲。
“你妈的死，跟我有关系。”周院长说。
叶正华的手指攥紧了刀柄。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周院长从棉袄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手写委任状。纸张边角发脆，但上面的字迹和印章清晰。
“我不是魏宗贤的人。也不是周恒远的人。”
叶正华扫了一眼那张纸。落款处的名字让他愣了半秒。
一位已故的元老。十五年前去世。葬礼上全国降半旗的那位。
“三十年前，老首长就知道摇篮计划会被蛀虫啃烂。他安排我进去，不是监视你父亲。是保护你父亲。”周院长收起委任状。“你爹比谁都清楚魏宗贤和周恒远在干什么。他需要一个体制内的。我就是那个锚。”
“孤儿院呢？”叶正华没放下刀。
“掩护。三十年的掩护。”周院长看着那个打开的合金箱。“你爹把所有罪证都藏在无名冢底下。用孤儿院当盾，用我当守门人，用三十年时间，等这颗炸弹成熟。”
叶正华的目光在周院长脸上停了三秒。
得信她吗？李震在他掌心划的那个“院”字，到底是警告还是指路？
他没有收刀。但刀锋往旁边偏了两度。
噗通。
一声闷响从角落传来。所有枪口同时转向。
老鬼从一具尸体底下翻滚出来。迷彩服上全是血。左腿拖在身后，膝盖的方向不对。他的右手里捏着一颗墨绿色的高爆手雷。保险销已经拔掉了。拇指死死压着保险片。
“叶建国！”老鬼嘶吼。嗓子里带着血沫。“老子跟他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妈还没嫁进来！他把我当什么？当夜壶！用完了就丢到角落里！三十年！三十年替他守着这些烂摊子！换来什么？”
他举起手雷。拇指微微抬起。保险片弹了一下。
“他给我的只有利用！魏宗贤至少还给钱！”
特战队的枪口全锁在他身上。但没人敢开枪。高爆手雷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炸开，半径十五米内没有活人。
叶正华的余光扫到左侧。
李震靠在承重柱上。外骨骼腿部的蓝色指示灯在闪。闪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