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砂石路上拖出刺耳的尖啸。扬起的沙尘拍在挡风玻璃上,视野黄蒙蒙一片。
叶正华盯着前方。三十米外,横着一辆墨绿色的勇士越野车。拦路杆放了下来。四个穿迷彩服的人端着九五式步枪,枪口下压。
没有武警的肩章。靴子是外军制式。站姿松垮,但手指全搭在扳机护圈边缘。
私兵。老鬼的人,还是魏宗贤的雇佣兵?
叶正华把手伸进副驾驶的储物格。摸到一把生锈的扳手,塞进风衣口袋。另一只手捏住伪造的边境巡护员证件。
“熄火!下车!”带头的人走过来,敲车窗。枪管磕在玻璃上,当当响。
叶正华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夹着砂砾打在脸上。他佝偻着背,缩起肩膀,操着一口夹杂着藏语口音的西北话:“长官,前头路塌了?我这赶着去普兰送给养呢。”
带头的人没理他,一把扯过证件。目光在叶正华脸上扫来扫去。视线停在叶正华的下颌角。那里有一道旧疤。
“巡护员?”那人冷笑,“手伸出来。”
叶正华伸出双手。掌心全是老茧。
“这茧子,不像握方向盘的。像摸枪的。”那人拇指拨开步枪保险。咔嗒。脆响在风中格外清晰。
得转移注意力。叶正华余光瞥见越野车后排坐着一个人,正低头摆弄着一台战术终端。屏幕的蓝光映在那人的脸上。
“长官说笑了。”叶正华搓了搓手,装出畏缩的样子,“这年头跑边线,不带把猎枪防防狼,哪敢走夜路。不过前头那个口子,刚才过去两辆没挂牌的黑车。我看他们手里拿的家伙,比你们的还长。还带着消音器。”
带头的人脸色变了。转头看向越野车里的人:“三哥,是不是老魏的狗咬上来了?”
车里的人抬起头,眼神阴鸷。他推开车门,军靴踩在地上:“老魏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他们不是在燕城被刘建绊住了吗?”
“谁知道呢。这帮雇佣兵属狗的,闻着味儿就来了。”带头的人啐了一口。
三哥盯着叶正华看了两秒:“别管这闲汉!上车,追!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701!”
带头的人把证件砸在叶正华胸口。四个人端着枪跳上越野车。油门轰响,越野车卷起一阵黄沙,冲了出去。
叶正华捡起证件。拍掉上面的土。
魏宗贤的人已经到了。老鬼的私兵在设卡拦截。两拨人开始咬了。
上车。打火。皮卡继续往西。
一天后。阿里。狮泉河镇外围。
风沙打在废弃的土坯房墙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麦秸秆。叶正华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
这里是李震当年在守陵人部队的秘密发报点。
屋里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椅子腿断了两根。地上有几滩发黑的血迹。
没有尸体。
叶正华蹲在血迹旁。伸手摸了一下。干透了。边缘结成硬壳。至少超过四十八小时。
打斗很激烈。墙上有弹孔。九毫米口径。子弹嵌在土砖里。地上的灰尘里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门外,然后被风沙抹平。
他在屋里翻找。掀开破烂的床垫。敲击墙壁的空鼓处。
墙角的砖缝里,塞着一团纸。颜色和土砖几乎融为一体。
抽出来。纸被血浸透了,硬得像铁片。
展开。李震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的时候手腕一定抖得很厉害。
“701。勿信。周。”
701。废弃的701雷达站。在狮泉河西北方向的无人区。当年防空预警的废弃节点。
勿信。不要相信谁?
周。周恒远?周院长?
叶正华把纸条塞进贴身口袋。
老鬼把李震带到了701雷达站。那里是三十年前摇篮计划的初代实验室旧址。叶建国当年就是在那里完成了A方案的纳米整合实验。
老鬼把李震带回了起点。
得过去。
夜里。701雷达站。
巨大的雷达天线像一具钢铁骨架,横亘在夜空下。生锈的网格切割着月光。
叶正华趴在沙丘背面。单筒夜视仪架在眼前。绿色的视野里,基地外围有两组流动哨。交叉巡逻。五分钟一个间隙。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折叠刀。咬在嘴里。
贴着地面,顺着沙丘的阴影往里爬。沙子灌进袖口,冰凉。
避开探照灯的扫射圆锥。翻过生锈的铁丝网。落地。无声。
主建筑是一座半地下的混凝土堡垒。墙体厚达两米。通风口有微光透出来。
叶正华顺着排气管爬上去。手指扣住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
瞳孔收缩。
地下大厅被改造成了无菌实验室。白光刺眼。墙壁上铺着防静电板。
李震被剥光了上衣,死死绑在一张金属手术台上。四肢全被合金扣锁住。手腕处的皮肤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金属扣。
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贴着电极片。几根透明的软管连接着旁边几台嗡嗡作响的离心机和分析仪。
李震的眼睛睁着。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在手术台上剧烈挣扎,合金扣发出咔咔的响声。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围在手术台旁。其中一个正拿着一根长长的穿刺针,对准李震的脊椎。
抽取脊髓液。
老鬼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迷彩服。手里夹着雪茄。烟雾在玻璃上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