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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很低，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破壳而出。
光团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细细密密的，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
裂纹里面透出更加深邃的灰色，比表面的颜色要深得多，几乎是黑色的。
裂纹越来越多，光团开始剥落。
不是碎丹时那种一小块一小块的剥落，而是一片一片地褪去，像蛇蜕皮一样。
外面那层灰黑色的壳从顶部裂开一个口子，然后慢慢地往下翻卷，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陆尘的心神紧紧盯着那里。
壳褪了一半的时候，他已经能看见里面的大致轮廓了。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小到只有巴掌那么大，蜷缩成一团，像还在娘胎里的孩子。
等外壳完全褪去，那个小小的东西终于完整地显露出来。
是一个婴儿。
很小，很小。
通体灰黑色，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灰。
而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灰色，像是用上好的灰玉雕出来的。
婴儿的四肢蜷着，双手握着小拳头，双腿缩在胸前，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雷池中央。
它的五官虽然小，但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跟陆尘一模一样，像是把他整个人缩小了无数倍之后捏出来的。
陆尘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婴儿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沉睡。
它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一丝灰色的气流从鼻孔里进出。
那些气流绕着它的身体转一圈，然后又钻回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就在这时候，婴儿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它的眉心处，有一道细细的竖线。
那道竖线缓缓睁开，露出一只小小的眼睛。
是劫瞳。
跟陆尘眉心的劫瞳一模一样，只是小了无数倍。
那只小劫瞳转了转，瞳孔里面是一片深邃的灰色，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渊。
它看了陆尘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安安静静的，好像只是确认一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婴儿的身体开始慢慢舒展。
蜷着的四肢缓缓伸开，小拳头也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生的身体。
每动一下，周围的空气中就会荡开一圈淡淡的灰色波纹，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雷池里剩下的那些池水开始往婴儿身上汇聚。
不是被吸收，而是被吸引。
那些暗金和血红的液体绕着婴儿的身体缓缓流转。
像是河流绕着山峦，一圈一圈地转，就是不靠近。
婴儿也不去管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偶尔动动手指，偶尔眨一下那只小小的劫瞳。
陆尘感觉自己的意识跟这个小小的婴儿之间连着一根线。
不是实体的线，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联系。
他能感受到婴儿的存在，感受到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能感受到它那种安安静静的、与世无争的状态。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突然多了一个自己，一个更纯粹的自己。
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小，但很亮。
瞳孔是灰黑色的，深邃得看不见底。
它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的不是别处，正是陆尘的心神所在。
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注视。
然后婴儿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陆尘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笑。
很小很淡的笑。
那个笑出现的瞬间，陆尘感觉整个雷池都亮了。
不是光的那种亮，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整了，终于圆满了。
那些绕着婴儿流转的池水在这一刻全部散开，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雷池的各个角落。
婴儿不再理会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通体灰黑，眉心的竖眼微微合着，嘴角还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化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