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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著,一台红呢暖轿从西边抬来。
暖轿在外啪嗒一放,轿上下来的是內官监牌子高福。
陈洪余光瞟到高福的身上早湿了,心里更埋怨自己蠢,高福这一趟能坐上轿,全怪自己不果断!
暖轿抬不到乾清宫近处,离著还有百十步,高福冒雨走过来。
百官心中咯噔一下。
要宣圣旨了!
高福没抖出圣旨,宣的是口諭,“谁知错了!”
说罢,目光定定看向严嵩。
严嵩知道到背锅的时候了,颤颤巍巍道,“臣知错。”
杨博心中怒骂道:“罪和错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夏言掩不住失望。
这位曾经的同乡,他彻底不认识了。
“你知什么错”
高福又问。
严嵩:“登闻鼓响,皆因老臣惹出的事端。”
高福字贴著字问道:“你卖官没有”
严嵩颤声道:“老臣冤枉啊!”
“是不是冤枉,是小冤枉、大冤枉,由朕来定。”
高福故意顿了顿。
听到这,在场百官无一不心生寒意,口諭他们常听,这种对答式的口諭却从没听过!
好像严嵩接下来要答什么,早被陛下猜到了!
“夏言、严嵩来见朕。其余官员都散了吧。”
夏言、严嵩应道:“是。”
高福请夏言上暖轿,自己和严嵩冒著大雨走步跟著。
百官们没见到嘉靖却被淋了半天,此时又被置之不理。
吏部给事中周怡有所明悟,仰头看雨,眼睛瞪得越大被雨水砸得就越狠,管叫你看不清。
这场雨,是嘉靖求来的。
永寿宫按理说,夏言和严嵩一个一品、一个二品,称一声国之柱石丝毫不过分,被浇落成这样,该给人体面地换身乾爽的衣服,但是嘉靖好像没这想法。
嘀嗒,嘀嗒。
夏言和严嵩身上往汉白玉砖上滴水。
几个太监在旁隨滴隨擦。
嘉靖看著这俩人,在心中暗笑。
他早看明白了,这俩人是一类人,不是好友便是仇敌,夏言怕严嵩再成为自己,严嵩却一定要成为夏言。
呵呵,怕是这俩人自己都没看明白。
.
嘉靖乐得坐山观虎斗,一步步引著一个咬杀另一个。
“严嵩。”
嘉靖又放下厚帷帐。
只得影影绰绰看到嘉靖的身形,却丝毫看不透表情。
太监们识相退下,永寿宫內只剩下一君二臣。
“陛下。”
严嵩委屈开嗓。
隱约能看到陛下在帷帐內翻阅道经。
多闭关了几日,《灵宝经》上的数字又翻了一番,敲登闻鼓的事出乎意料,今天的雨也出乎意料,不然,按嘉靖的本意是再拖几日。
嘉靖无悲无喜,”朕只问你一次,你告诉朕,你卖官没有。”
严嵩委屈道:“老臣没有啊。蒙陛下圣恩,老臣愧做礼部尚书,当官要有吏部批文,老臣哪里有能耐卖官。”
“嗯...是这个理。”嘉靖点点头,“正好,吏部尚书就在这,夏阁老,你听说过卖官的事了”
“臣听说过,內阁也在查。”
“好,朕闭关了几日,你这个家当的好。无论卖官是真是假,臣民有冤,敲了登闻鼓,朕就要一查到底。
不过,朕也放心了,有你帮朕管理吏部,卖官的事便不会发生。”
夏言道:“是,陛下。”
唰!唰!
传来翻书声。
嘉靖翻动《灵宝经》,“严嵩,朕信你一次。但鼓声传到了朕的耳朵里,此事亦因你而起,朕责罚你不为过。礼部尚书你不要做了,回府致仕一段日子吧。”
严嵩摘下官帽:“老臣领恩。”
“你们去吧,朕乏了。”
“是,臣告退。”
等夏言和严嵩退去,嘉靖唤道,”小鹿,你都听到了吧。
“是,陛下。”陆炳回道。
“朕记得你说的话,卖官鬻爵是危害大明社稷之事,朕心里念著祖宗,更不想百十年后下去无顏面对祖宗...”
说著,嘉靖紧了紧身上的道袍。
“..江山要护好,社稷更要护好,忠言逆耳,你能给朕说些忠言,朕很欣慰。”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感激涕零。
他心里挣扎好几日,不知那些话该不该说、说没说错。
“登闻鼓的事,解了严嵩官职应该足以平民愤...嗯,等这事过去,你把登闻鼓挪到长安右门,鼓槌也收了吧。”
陆炳知道头顶的陛下最好面子,登闻鼓损了嘉靖的大面子,挪挪位置也是应该的。
“是,陛下。”
“把宫门关上。”
陆炳退到宫门,正要从外面关紧宫门,嘉靖又道,“不必关严,朕吹吹风。”
陆炳给宫门溜了条小缝,嘉靖挑开帷帐,一只脚落下,一只脚踩在床榻边缘,合上的《灵宝经》被风鼓动,又翻开几页。
出了西苑往外城去,要经过一条仅容三人宽的长胡同,夏言和严嵩俱是默不作声的走。
於公於私,严嵩都对夏言存著恨。
於公,夏言的位置,严嵩也想坐;有夏言在,严嵩就坐不上去。
於私,要复杂些。
严嵩自詡过去的自己是忠臣,但因天地分祭的事被嘉靖嚇唬住,尽改諫言为阿諛奉承之词。被夏言知道后,夏言极尽刻薄羞辱,仿佛严嵩成了什么大奸大恶!
但这事夏言也干过啊!凭什么到我做,你反而成正义之士了
严嵩恨夏言,恨他的道貌岸然!恨他的不施援手!
自己一步步滑落,全因为夏言。
一次小妥协,反被夏言骂成大奸大恶,骂著骂著,快要成真了!
严嵩落在夏言身后,一直看著夏言身上的麒麟补子。
夏言站定。
严嵩猜他准知道自己卖官的事,又要开口羞辱了!
呵呵,任你呈口舌之利罢!
我早晚把你取而代之!
夏言回身看向同乡,眼神竟有说不出的悲悯。
雨幕下得更急,隔开俩人,严嵩没看到夏言的眼神,只低著头。
“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
维中,你还能看清路在哪吗”
严嵩心生怒意,正要辩驳,再抬头时夏言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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