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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业仍在堂上滔滔不绝的批著王阳明。
“理学讲究格物致知,知识是格出来的,不格物连如何孝敬父母、为臣事君的道理都不明白。
王阳明语出狂悖,说良知原是精精明明的,一切道理不需从书上找,只需从心中找!
若一切道理都能从心中找出来,还要四书五经做什么,岂不是人人生而知之!
一派胡言!叫他说的,读书读的多了反而困知勉行,不读书的反为有良知乎!管叫地里稼穡的农夫全成圣人了!”
郝师爷稀里糊涂下课,司业念叨两个时辰,郝师爷耳朵塞驴毛,一点没听进去,离了国子监便往棋盘街的铺子去。
自惩治了脚夫老孙后,铺子生意越来越好,柜檯查翰采做事越加机敏,闷葫芦胡大也能招揽来不少生意。
原来胡大去寻得全是拼缝的活儿,以前郝师爷精力有限,弄不来这些,一概经营米盐大宗,平常忽视的小鱼小虾拢拢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如定海神针的叶氏。
总之,哪怕郝师爷几日不去铺子里,铺子仍可正常运转。
抬脚跨过门槛,郝师爷訕笑道:“高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內官监大牌子高福正坐在铺里,旁边有小太监伺候,叶氏在旁陪著高福聊天。
高福心宽体胖,穿著盘蟒元青色紵丝电衫,肚脐下三寸间掛著的腰带正中是一颗翠绿如蛇眼的宝石,本该掛在腰带上的牙牌,不知用何法子缝在了腰带上,这样就看不到明面的绳子了。
“从国子监回来了”
“哎呦,”郝师爷眼睛尖,朝叶氏递眼色,“你该早去国子监找我的啊。”
高福抬手道:“她要派人去找你的,被我拦住了,在这说说话有趣,我挺鬆快。”
像高福这般日理万机的大璫琅,哪来的閒工夫等郝仁半天准是有要事。
“高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
“好。”高福被旁边小太监搀起。
郝师爷暗道:这是病了
来到后堂,郝师爷叫查翰采了壶上等朱兰熏出来的龙井,这是夏府的常备茶,郝师爷除了茶叶沫子只有这个。
高福闻了闻茶味,“这茶我喝腻了,弄些酒来。”
“唉!”郝师爷寻来叶氏,“云姐,弄些好酒。”
叶氏点头:“知道了,老板。”
高福眯著眼,笑如弥勒佛,”你这小铺子臥虎藏龙,连叶尚书的曾孙女也在你手下吃饭。”
“没有,没有,云姐是赏我脸。”
郝师爷忙起身打点,高福摆摆手,”那姑娘已给过我了,一千两,不少了,你坐著。”
“唉!”
郝师爷坐回去。
內廷十数年、受赐蟒服的內官监大璫相面郝师爷好一会儿,“我最喜司马长卿的汉赋,其人有艷才,直致不群性,读之令我神往。呵呵,现在我落了与他一样的病,算是一饮一啄。”
郝师爷不知道咋搭话。
“哈哈哈哈,”高福见状大笑,“司马相如患得消渴疾。”
正说著,叶氏提著一个食盒走入。
“高大人,老板,慢用。”
叶氏心如毫髮,不止弄来了酒,还弄来条用做下酒的鱸鱼膾。
郝师爷给高福倒好酒,高福抽著鼻子一闻,“桑落酒啊,我好久没喝了。你可知道,黄锦死前最想喝一口他家酿的酒,酒罈却破了,一滴他都没落到。”
高福说时,言语中没有半点幸灾乐祸,只有难掩的惆悵。
太监伺候皇帝,但不配与皇帝攀亲。太监也是孤臣,前后不沾、天上地下不沾的孤,非要说与谁亲,恐怕只有同样没根儿的太监了。
兔死狐悲秋风凉。
郝师爷摸不准高福来铺子是要干嘛。
“进之...”
“高大人。”
高福晃动酒盏回过神:“我不是在叫你。”
“啊。”
“罢了,此事本不该轮到我说,你就当我搬口弄舌。你可知还有谁叫进之”
郝师爷没打听过,不过也能猜出一二,“可是老爷的儿子”
“是,他从军战死的大儿子就叫进之。”高福追忆过往,“哪年的事来著
记不清了。反正是夏言科举又没过,更莫提夏言父亲要夏言为六部尚书解家中军籍,正逢与韃子开战...哦,是正德九年的事,进之在边境战死。正德六年科举落榜,是夏言他爹死了,正德九年是他儿子。
没准进之早料到自己回不来,娶了房媳妇,临去九边前,那媳妇就有了夏家的种,进之战死的消息传回来...”
高福眼中闪过恐惧,郝师爷问道:“然后呢”
郝师爷的声音已经进不去高福的耳。
“夏言早两天就知道进之战死,等传报的去他家,怎么叫门都不开,见门没锁,传报的小驛推门走进去。”高福手中酒杯盪起一圈圈涟漪,仿佛他就是送传的小驛,“小驛登时瘫软在地!他看见夏言的儿媳吊死在樑上!她因受不住丈夫战死,带著腹中的孩子自杀了!进之媳妇就掛在樑上两只眼睁著看向门外,而夏言呢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他在读书!”
郝师爷嘴唇发白。
高福发神经似的笑了,“他竟然在读书!”
缓了好久,高福发灰的瞳孔有了些许亮色,缓缓道,“正德十二年,他总算考中进士,可惜家里没剩什么人了。男丁就剩下他叔家的那一支,夏言的侄儿你熟悉,那位从不出门的夏敬生。”
郝师爷怔住,忽然觉得进之这个字无比重。
就是要把他留在这!
高福没动鱸鱼膾,反而把桑落酒喝乾净了。
“我这病一时半会死不了,来找你是想让你帮衬点夏言。”高福看著眼前长相平平无奇的郝师爷,“我常提醒自己得高看你一眼,可每次看到最后才觉得又把你看矮了,夏言眼睛毒,我不如他。我走了。”
“高大人,您要去哪啊”
郝师爷起身问道。
高福没转身,背对郝师爷说道,”万岁爷闭关求雨,我去伺候著。”
翰林院高鬍子將兔毫笔往地上一摔,沾著的墨汁甩出一条长线,掛在翰林院的础柱上。
临近了看是墨,离远了瞅,好像是础柱狰狞裂开。
殿內庶吉士纷纷抬头看向高拱。
同年状元沈坤赶忙过来捡起笔,找补问道,”肃卿,可是身子不適,不如歇歇吧。”
“不要替他说话!高肃卿!你又发什么疯!”
带班的谨身殿大学士、刑部尚书冯天驭喝道。
高拱环顾殿內庶吉士,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梗著脖子怒道,“我没发疯!天天叫我写这些摺子,呈不进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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