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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上,地球的轮廓正在缩小。
“我是张陵。”
他的声音通过逐光号那跨越时代的通讯阵列,不仅传遍了舰内的每一个角落,更化作高能电波,穿透云层,降临在地球每一个尚有文明余火的角落。这一刻,无论是高原深处的避难所,还是废墟中仰望星空的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广播里静默了一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颤动,仿佛是文明在离别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在这艘船起航前,有人问我,我们这一走,能带来什么?是科技?是基因?还是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都不是。我们带走的,是这颗星球四十亿年来唯一不曾熄灭的东西,是不甘于平庸的希望。”
“宇宙是一片荒芜的深渊,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那深渊的尽头,为人类再点燃一盏灯。”
“如果前方没有路,我们就烧掉骨头化作路;如果星海没有光,我们就把自己变成光。”
“我们的这一次前行,是去把灯点亮,为人类点亮第一座宇宙灯塔……”
广播关了。
指挥中心陷入寂静,唯有显示屏跳动的波段证明刚才那场跨越星球的告别真实存在过。
曹如海走到张陵身边,“附属运输舰队已经全部升空,正在月球轨道汇合。编队还需要大约四十分钟。”
“嗯。”
编队完成。
二十一艘船在月球轨道排列成楔形阵列,逐光号居中。
“曲率引擎预充能完毕。”
“负质量物质约束场稳定。空间曲率系数预设值三点七。随时可以跳。”
负质量物质。
这玩意儿是张陵在最后两年才攻克的。
理论上,质量为负的物质会产生排斥性引力,在飞船前方压缩空间、后方膨胀空间,从而实现超光速航行。
实际操作中,维持负质量物质的稳态需要消耗的能量大得吓人,逐光号上那三台反物质反应堆同时满功率输出,也只够维持3.7倍光速的巡航。
张陵坐进指挥席。
扶手的温度有点凉。
“启动。”
空间在舰首前方开始畸变,透过观景窗可以看到,星光被扭曲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形状。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观景窗里,星光拉伸为无数条细线。
地球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变成一个点。
指挥中心里没人说话,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还在嗡嗡响着,灯光还是那种偏暖的色温。一切看起来和十秒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刚刚跨过了一条极为漫长的路线。
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是舰桥后方的观测廊。
一个年轻人,去年刚从学院毕业的新生代学员,二十三岁,双膝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身边的人也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五个,十几个。
走廊里只剩膝盖碰在地板上的声音。
张陵坐在指挥席上,没有转头。
他的右手拇指在扶手上慢慢摩挲着,指腹擦过碳炔表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胸腔里那两枚零号晶体安安静静的,跟着心跳一起一伏,像两条蛰伏的蛇。
……
地球。
组织总部。
议长站在塔尖的平台上,仰着头。
逐光号的光点已经看不见了,三点七倍光速,地面上的肉眼在它启动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追踪能力。
但议长还是在看。
用精神力看。
他能“看”到月球轨道附近那道空间褶皱的残余扰动,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水面上划过之后留下的涟漪,正在以近乎光速向外扩散。
涟漪越来越弱。
最终消散。
萧无恤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揣在对襟长衫的袖子里。
“走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
荒漠上方的星空极其透彻,银河像一条冻住的河横在天上。
“议长。”萧无恤开口了。
“嗯?”
“你真不后悔?”
“活太久了。已经记不清后悔是什么感觉了。不过嘛……”
议长顿了顿。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有点想看看,新家园的太阳,是什么颜色的。”
萧无恤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过头去。
“切。”
老头子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在鼻子上擦了一把。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煽情的话呢。”
“我像是会说煽情话的人吗?”
议长的手杖在地面上磕了一下。
“回去吧。整理一下库房,把那些封印阵的底料备齐。七十二小时很短,不够浪费的。”
萧无恤点了点头。
……
逐光号B区第三层的公共食堂里,排队领餐的人排到了走廊拐角。
厨师们适应了星舰上的生活,菜式比起刚出发那会儿丰富了不少。
水培蔬菜的产量在第八个月突破了日均供给线,合成蛋白的口感也经过了十七个版本的迭代,至少不再像嚼塑料了。食堂顶部的全息天窗投射着地球四季的影像,这个月轮到秋天,金黄的银杏叶铺满整个天花板。
冯琳端着餐盘从队伍里挤出来,在角落找到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