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整理城郊的老房子的时候,在储物间的樟木箱里翻出了那个布偶熊。老房子是爸妈早年间买的,后来搬去市区就一直空着了,只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趁着周末回去清理东西,打算之后请人简单装修一下租出去。
樟木箱是以前的老物件,锁早就锈死了,我用螺丝刀撬开的,里面裹着几层泛黄的棉布,打开时一股混合着樟木和旧布料的霉味扑面而来。布偶熊就在最柜子的最底下,棕色的绒毛有点掉色,耳朵尖也漏出来里面的麻布,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扣,蒙着一层薄灰。我摸了摸绒毛,硬邦邦的,肚子上缝着的碎花布补丁也开了线,里面一团乱糟糟的棉絮。
一开始我没打算留,想着和其他破烂一起丢了。
可是不知道为啥却鬼使神差地,把布偶熊塞进了背包。一是觉得扔了可惜,二是想着带回家洗干净,或许能当个摆件。那天回去后,爸妈不在家,我就把熊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了,然后就忙着收拾行李,压根就没再管它。
怪事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的。我起床后去玄关换鞋,发现布偶熊的姿势变了。昨晚我明明是让它坐着靠在柜子角,此刻它却歪躺着,两只胳膊搭在柜子边缘,玻璃扣眼睛正对着卧室的方向。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昨晚放的时候没放稳,顺手就把它扶回原位,嘴里还嘀咕了句“怎么还掉下来了”。
那天我上班心不在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莫名膈应。晚上回到家,一开门就瞥见玄关的柜子——布偶熊又动了。这次它正对着门口,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等谁。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柜子是实木的,平稳得很,不可能自己晃动,而且熊的重量不算轻,除非有人动过。我第一反应是爸妈回来了,但喊了两声没人应,打电话问,爸妈说还在外地,要过两天才回。
我站在玄关那,盯着那个布偶熊看了好久。灯光下,它褪色的绒毛显得格外阴沉,玻璃扣的眼睛反射说不出的光,就像是熊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一样。我壮着胆子走了过去,摸了摸熊的身体,还是潮乎乎的,甚至比昨天更潮了些,像是刚从外面拿进来的。那天晚上,我把布偶熊放进了书房的柜子里,关紧了门,还特意在柜门上压了本厚重的词典。我想,这样总不能再动了吧。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后半夜,我被一阵声音吵醒。声音不大,像是布料摩擦地板的动静,断断续续,从书房的方向传来。我家住的是公寓,楼层不低,平时安静得很,这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我捏着手机,壮着胆子走到书房门口,门是关着的,那声音就从门后钻出来,还夹杂着一丝细细的、像是小孩子哼唧的声音。
我没敢开门,就贴在门后听。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我站了几分钟,心跳得飞快,最后还是没勇气进去,摸索着回了卧室,蒙着头到天亮。第二天一早,我第一时间冲到书房,打开柜子——布偶熊好好地放在里面,姿势和我昨晚放的一模一样,词典也还压在柜门上,没动过。
我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昨晚听错了,或许是外面的风声呢,又或许是心理作用吧。但当我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书桌的角落里多了个东西——那是一颗小小的红色玻璃珠,就是小时候玩的那种,圆滚滚的,上面还沾着点灰。我敢肯定,昨天收拾书房的时候,书桌上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这颗珠子。
我拿起玻璃珠,忽然想起网络上看过的说法,说有些旧玩偶会附着灵体,尤其是小孩子的玩偶,要是里面塞了逝者的遗物,就更容易缠上东西。那些灵体不会立刻伤人,只会做些细微的小动作,比如动一动玩偶,留下点小东西,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存在。我越想越怕,把玻璃珠丢进垃圾桶,转身就想把布偶熊扔掉了。
可等我打开柜子,却发现布偶熊的肚子上,那个开线的补丁被缝好了。针脚依旧歪歪扭扭,和胳膊上“念”字的针脚如出一辙,只是线是新的,白色的线在棕色的绒毛上格外显眼。我家里根本没有这种白线,爸妈不在家,也不可能有人帮我缝。我伸手摸了摸缝好的补丁,里面的棉絮好像比之前更硬了些,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那天我没敢扔它,也没敢再把它放进屋里,就放在了阳台的角落,还盖了块布。可怪事并没有停止。晚上我洗漱的时候,总觉得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一开始以为是光线问题,后来某次抬头的瞬间,瞥见镜子里的阳台方向,有个小小的影子靠在墙上,像是那个布偶熊。我猛地回头,阳台空荡荡的,布还好好地盖在熊的身上。但等我再转回头看镜子,那个影子又出现了,这次它动了动,像是要朝我走来。
我吓得把手里的杯子都摔了,声音惊醒了隔壁的邻居,邻居敲门问我怎么了,我哆哆嗦嗦地说没事,等邻居走后,我再也不敢待在卫生间,躲进卧室锁上了门。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去阳台,发现盖在布偶熊身上的布被掀开了,它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玻璃扣眼睛正对着卧室的窗户,肚子上的补丁又开了线,那颗被我丢掉的红色玻璃珠,正躺在开线的缝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找了个黑色的塑料袋,把布偶熊狠狠塞进去,扎紧了袋口,开车就往城郊的垃圾场去。
可等我晚上回家,打开门的瞬间,愣在了原地。那个布偶熊,正坐在玄关的柜子上,和我第一次发现它动的时候一模一样,歪躺着,胳膊搭在柜子的边缘,玻璃扣眼睛对着卧室的方向。它的身上沾着泥土和一些杂草,绒毛更脏了,肚子上的补丁依旧开着线,那颗红色玻璃珠还在里面,只是多了些黑色的污渍。
我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我明明把它丢在了垃圾场,那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自己回来?而且袋子扎得那么紧,它怎么可能出来?我不敢靠近它,甚至不敢再待在家里,抓起手机就冲出了门,找了家酒店住下。那天晚上,我给爸妈打了电话,把所有事都告诉了他们,爸妈一开始以为我在胡说,直到我哭着说出那些细节,他们才慌了,说明天一早就赶回来。
爸妈回来后,跟着我回了家。布偶熊还在玄关的柜子上,姿势没变。我爸是个不信邪的人,拿起布偶熊就要往楼下扔,我妈却拦住了他。我妈说,以前听家里的老人说,这种附着了灵体的旧物,不能硬扔,越硬扔越缠人,得找懂行的人处理。
后来爸妈托人找了个老人,据说以前帮人处理过不少这类事。老人来的那天,一进门就盯着布偶熊看,脸色不太好。他拿起熊,摸了摸肚子上的开线处,又看了看胳膊上的“念”字,说这熊里面塞了小孩子的头发和指甲,是用来聚魂的,那小姑娘走得不甘心,靠着这些东西附着在熊身上,想找个人作伴。
老人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点燃后绕着布偶熊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黄纸烧完后,他把熊放进一个陶罐里,又倒了些白酒,点燃了。火焰窜起来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哭声,像是小孩子受了委屈,转瞬就消失了。老人说,这是把灵体送走了,以后不会再缠着我了。
陶罐里的火灭了之后,布偶熊变成了一堆黑灰。老人把黑灰收集起来,装进一个小袋子里,让我们埋在郊外的树下。我们照着做了,回来后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那个红色玻璃珠也被我一同埋在了树下。
怪事终于停止了。但直到现在,我每次路过玄关的柜子,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有时候夜里醒来,发生可怕的事。
原来有些民间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那些附着在旧物上的执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顽固,也更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