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番外一 出差(1 / 2)

吴所畏领着张兴华和王佳琦站在远端集团大厦楼下,仰头看着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建筑,忍不住咂了咂嘴。

“我靠,大畏,你老丈人这公司也太大了吧?”王佳琦脖子仰得老高,差点被阳光晃了眼,“这整栋楼都是?”

“差不多吧。”吴所畏嘴上云淡风轻,心里其实也挺震撼。自己那间小公司搁这儿,大概也就够塞个茶水间。

张兴华推了推眼镜,小声问:“大畏,池董事长凶不凶?我等会儿要是说错话怎么办?”

“有点吧。”吴所畏想了想,诚实地点头,“但你别怕他,怕他就输了。你就当他是——嗯,一个比较严肃的长辈。”

王佳琦和张兴华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就当”有点难度。

三人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显然被交代过,直接把他们领到了电梯口。电梯一路上行,王佳琦的手指头在裤缝上搓了好几下,张兴华的眼镜推了又推。吴所畏倒是自在,甚至还哼了两句歌。

电梯门开,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吴总,池董在办公室等您。”

推开办公室的门,池远端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吴所畏身上,顿了半秒,才移向他身后那两个人。

王佳琦和张兴华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爸。”吴所畏笑嘻嘻地走过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两个舍友,王佳琦、张兴华。”

王佳琦和张兴华齐刷刷弯腰,声音洪亮得有点过分:“池董事长好!”

池远端“嗯”了一声,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停,点了点头。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李秘书,带这两位同学去技术科实习。”

李秘书应声进来,冲王佳琦和张兴华笑了笑:“两位,这边请。”

王佳琦临走前偷偷冲吴所畏比了个“大恩不言谢”的口型!

池远端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立刻凑上去,笑得一脸谄媚:“爸,您真是太了解我了!我这不还要跑自己公司嘛,就在您这儿挂个名,拿个毕业证就行——”

“你给我当秘书。”池远端打断他。

吴所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怎么着?不愿意?”池远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不是!”吴所畏赶紧摆手,脑子飞速转起来,“我当然乐意啊!给您当秘书,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但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措辞,“我有自己公司要忙啊……”

池远端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找的那个孙梦茵,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有她给你看着公司,还有池骋,你担心什么?”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亲儿子我不能不管”,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孙梦茵确实厉害,池骋也确实靠谱,可那是他的公司啊——虽然现在好像也没他什么事了。

“爸,您又不缺秘书,”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您干嘛非要让我给您当啊?李秘书不是挺好的吗?”

池远端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那眼神,不凶不怒,却让吴所畏下意识闭上了嘴。

“少废话。”池远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回去收拾行李,等会儿跟我出差。”

吴所畏彻底愣住了。出差?他?跟池远端?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池远端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那一声“嗯”,调子往上扬了扬,带着点“你还有意见?”的意思。

吴所畏把那句“我能不去吗”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池远端了——这老爷子看着不动声色,其实比池骋还轴。

“行吧。”他认命地点点头,“那我回去收拾行李。”

池远端“嗯”了一声,算是批准。

吴所畏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爸,我们去哪啊?”

“无锡。”

“去几天啊?”

“看情况。”

吴所畏嘴角抽了抽,没再问了。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

吴所畏站在走廊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池远端是什么意思。让他当秘书,带他出差,不是真的缺人干活。老爷子是想锻炼他,是想让他多见见世面,是想让他以后能接得住更大的摊子。这份心思,他领。

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和池骋在一起这么久,一千多个日夜,几乎一天都没分开过。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晚上睡前最后一眼看的也是他。出门有人送,回家有人等,吃饭有人陪,连吵架都有人搭腔。现在突然要出差,还不知道去几天,他连池骋的面都没见着,电话也没打通。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里“狗东西”三个字—嘟——还是没人接。

吴所畏把手机揣回兜里,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家,他拉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T恤、衬衫、换洗的内裤、洗漱用品,塞到一半又停下来,想了想,把池骋那件灰色的家居服也叠了进去。反正行李箱有空位,带着也不碍事。

收拾到一半,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回电。他正想再拨一遍,手机先响了,来电显示却不是池骋,是刚子。

“小吴总,池少今天在俱乐部盯赛道改造,手机落更衣室了,我刚给他送过去,他让我跟您说一声。”

吴所畏心里那点空落落被这句话填了大半:“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得看工程进度,估计得八九点。”

吴所畏看了看时间,四点刚过。他想了想,说:“你跟他说,我晚上要出差,来不及等他回来了。”

刚子那边顿了一下:“去哪啊?”

“无锡,跟我老丈人一起。”

刚子没多问,应了一声“行”。挂了电话,吴所畏把手机扔在床上,继续收拾行李。

赶到机场的时候,池远端已经在贵宾厅等着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旁边放着公文包,手里拿着份杂志,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见吴所畏拖着箱子过来,他只抬了一下眼皮:“来了。”

吴所畏在他对面坐下,池远端开口问:“你那个公司,最近怎么样?”

吴所畏愣了一下,赶紧坐直:“挺好的,孙姐接手之后我轻松了不少。”

“嗯。”池远端点点头,“她以前在深圳做过类似的项目,经验比你足,跟着她多学学。”

吴所畏有点意外。他没想到池远端连这个都知道。转念一想,池远端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大概早就把他那点家底摸透了。

“我知道。”他老老实实点头。

登机的时候,池远端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吴所畏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和池骋有几分像——走路带风,连后脑勺都透着股“别惹我”的劲儿。

可池骋的背是热的,靠上去能听见心跳;池远端的背是直的,像一棵经了太多风雨的老树,枝干都硬了,根却扎得极深。

飞机起飞的时候,吴所畏靠在窗边,看着北京的灯火一点点变小,变成碎金,变成星子,最后融进夜色里。

他忽然很想池骋。想他早上醒来时乱糟糟的头发,想他抽烟时眯起的眼睛,想他捏自己鼻子时指尖的温度。

池远端在旁边翻着文件,忽然开口:“想什么呢?”

吴所畏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

池远端没问他不习惯什么。他只是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久到吴所畏以为他睡着了,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慢慢就习惯了。”

下了飞机,到了酒店,吴所畏推着自己的行李进了房间。门一关,他就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掏出手机给池骋打视频。

响了两声,接了。屏幕里池骋靠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像是刚从俱乐部回来没收拾。

“快让我看看我的外孙们!”吴所畏趴着,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招财进宝吉祥如意怎么样?今天乖不乖?”

池骋挑眉:“你不应该第一时间关心一下我怎么样吗?”

吴所畏憋着笑,故意逗他:“你又不是小孩儿。”

“但我是你老公啊。”池骋说得理直气壮。

“你是谁老公?”吴所畏翻了个白眼,“我是你老公,你是我媳妇。”

池骋没跟他争,换了个话题:“路上累不累?”

“累什么呀,坐飞机又没动。”

“老头子怎么突然带你去出差了?”

吴所畏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在脸上方:“还能为什么?嘴硬心软,带我去学习的呗。”

“算老头子还有点用。”池骋哼了一声。

“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子的?”吴所畏瞪他一眼,“小心我回来替我爸打你。”

池骋没接这茬,忽然问:“想我没?”

吴所畏把手机往旁边歪了歪,假装看别处:“没有。咱俩今天早上才见过。”

池骋低笑了一声:“是吗?但你等会儿睡觉肯定会想我的。”

“我才不会呢。”吴所畏嘴硬,“我又不是小孩子,没你还睡不着。”

“没我你可能睡得着。”池骋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但没有阿贝贝,你能睡得着?”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脑子里却闪过行李箱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家居服。他瞪了屏幕一眼:“肯定能睡得着!你在的时候我抓一抓,你不在我就不抓了呗。实在不行,我抓别人的。”

池骋的脸瞬间黑了,声音压下来:“吴所畏,你是觉得我现在飞不过去收拾你是吧?”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又凶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够了才说:“行了行了,我要去洗澡睡觉了,明天早上爸让我早点跟他去分公司。”

“亲一个。”池骋说。

吴所畏对着屏幕猛猛亲了两下,发出响亮的“啵啵”声:“行了吧?”

“早点睡。”

挂了电话,吴所畏把手机扔在床上,哼着歌去洗澡。热水浇下来,冲掉了一天的奔波,他搓着泡沫,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坏主意。

池骋那个泰迪精,没有自己,可怎么办呀?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对着镜子把领子又往下扯了扯,咬住下唇,眼睛半眯着,拍了一张照片,点了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手机就炸了。池骋的视频请求弹过来,急得跟什么似的。

吴所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嘴角翘得老高,慢悠悠地点了拒绝,打字过去:“睡了,明天再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吴所畏,你故意的。”

吴所畏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

他能想象池骋现在什么表情——大概正盯着那张照片,咬牙切齿地骂“小妖精”。

他笑够了,又从行李箱里摸出那件灰色家居服,团成一团抱在怀里。衣服上有池骋的味道,淡淡的,要很用力才能闻到。

他闭上眼睛,心想:明天要早起,跟池远端去分公司,得学很多东西。公司太小了,接不住那些大单子,得学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酒店大堂。池远端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李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公文包。

池远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睡好?”

吴所畏打了个哈哈:“认床,认床。”

心里把池骋骂了八百遍——狗东西,还真让他说中了,没他在旁边,连翻身都不对劲。

那件家居服抱了一晚上,闻着味儿是睡着了,可半夜醒了好几回,手往旁边一摸,空的,心也跟着空了。

池远端没再问,起身往外走。李秘书冲吴所畏笑了笑,跟了上去。

到了无锡分公司,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池远端的车就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堆得跟过年似的。

“池董!一路辛苦!您先休息一下——”

“不用。”池远端步子没停,径直往里走。

负责人赶紧跟上,嘴里的话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池董,您看您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我们好提前准备。最近分公司的业绩您放心,上个月刚拿下一个大项目,华东那边的——”

他说得正起劲,脚步又快,压根没注意旁边的吴所畏。

吴所畏本来就困得迷糊,被他一胳膊肘撞了个趔趄,差点撞上门框,赶紧扶了一把墙才站稳。

负责人头都没回,还在那儿滔滔不绝。池远端停下脚步。他转过来,目光越过负责人的肩膀,落在吴所畏身上。

吴所畏正揉着被撞的肩膀,龇了龇牙,对上池远端的眼神,赶紧把手放下来,站直了。

池远端收回目光,看了负责人一眼。那一眼不重,负责人却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话卡在嗓子眼,脸上的笑也僵住了。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池远端侧了侧身,把手往吴所畏那边一抬:“家里小辈,跟着来学习的。叫他小吴总。”

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负责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茫然到错愕,从错愕到惶恐,最后堆成一团殷勤的笑。

他几乎是弹过来的,双手握住吴所畏的手,使劲摇了摇:“小吴总!哎呀,小吴总真是年轻有为!刚才没注意,您别见怪,别见怪!”

吴所畏被他握着手晃了好几下,有点懵。他偷偷看了一眼池远端,老爷子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李秘书经过他身边,小声说了句:“小吴总,走吧。”

吴所畏把手从负责人手里抽出来,赶紧跟上。他走在池远端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前面的人让开路,有人喊“池董”,有人喊“李秘书”,还有人偷偷打量他,小声交头接耳。

他听见“小吴总”三个字从人群里飘出来,飘进他耳朵里,像一颗糖掉进水里,慢慢地化开,甜丝丝的。

他跟着池远端走进会议室,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名牌,白底黑字,端端正正写着“小吴总”。

一连两天,池远端带着吴所畏把无锡分公司的各个部门摸了个遍。

从财务部的预算审批到采购部的供应链管理,从生产部的排期调度到市场部的客户对接,老爷子走到哪儿,吴所畏就跟到哪儿。

第三天下午,两人从车间出来,池远端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忽然问了一句:“这两天,学到什么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赶紧把笔记本翻到前面,想了想,说:“排期表不能光看工期,得看上下游的衔接。采购那边原材料到不了,生产排再多单子也白搭。还有客户回款——以前我就盯着合同签没签,没想过回款周期会影响现金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财务总监讲的应收帐款周转率,我没太听懂,但记下来了,回头查。”

池远端“嗯”了一声,没夸也没批。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背在身后:“回去之后,我给你拨笔零花钱。你那小破公司,给我扩大一点。怎么着也算我们池家的人,不能给我们丢脸。”

吴所畏的步子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池远端的背影——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走法,跟这两天在分公司里巡视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刚才说的不是“给你钱”,而是“今天的会议纪要你整理一下”。

吴所畏的嘴角先于大脑反应,咧开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抱住池远端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上去,晃来晃去地喊:“爸!您也太好了吧!我就知道跟着您出来吃不了亏!”

池远端被他晃得身子直歪,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声音倒是挺响:“行了行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弄散架了。”

“哪能啊!”吴所畏松开手,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您这身子骨,比我都硬朗!前两天走车间,我腿都软了您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池远端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扭过脸摆了摆手:“行了,回酒店休息。晚上有个酒会,带你认识几个人。”

吴所畏一听“认识几个人”,眼睛更亮了。他太清楚池远端说的“几个人”是什么分量了。他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爸,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上见!”

池远端站在楼梯见“砰”的一声——吴所畏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楼梯棱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吴所畏撑着地飞快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手还在膝盖上揉了两下,嘴里已经一串“没事没事没事”往外蹦,好像说快一点就能把刚才那一下抹掉似的。

他站稳了,回头冲池远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真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没看路。”

池远端站在楼梯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么大个人了,走个路都能摔,我池家的脸到底是谁在丢。

吴所畏被那眼神看得心虚,赶紧把揉膝盖的手藏到身后,讪讪地笑了笑,转身一溜烟跑了。

这回跑得稳当多了,一步一步,规规矩矩,只是背影还透着点没藏住的雀跃,像是随时要蹦起来。

池远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收回目光。他低下头,嘴角终于没压住,翘了一下。

吴所畏实在是太开心了。他冲回房间,在床上翻了个滚,又翻了个滚,把枕头抱在怀里滚了两圈,滚到床边差点掉下去,才消停下来。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把抓过手机,给池骋拨视频。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屏幕里池骋还是在那个沙发上,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跟前两天一模一样,好像这两天就没挪过窝似的。

“池骋!”吴所畏把手机举在脸上方,笑得见牙不见眼,“爸说要给我一笔零花钱,让我把公司扩大!零花钱!他说的零花钱!”

池骋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那个高兴得快要从屏幕里蹦出来的样子,嘴角也翘了一下:“老头子对你怎么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亲儿子呢。”

“那当然!”吴所畏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可是他亲女婿——不对,亲儿婿!”

池骋被他这词逗得笑了一声:“行,儿婿。这回行了,有人给你撑腰了。”

“那可不!”吴所畏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晃着脚,“爸让我休息一会儿,晚上跟他去见几个人。”

“那你多睡会儿。”池骋的声音放低了些,语气也正经了,“晚上应该会让你给那些老板们敬酒,记得提前把药吃了。”

吴所畏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哎,行了行了,你别操心那个了。有爸在,我还能吃亏?”

池骋看着他那副“我有靠山了你们谁都别管我”的小模样,低笑了一声:“行,有爸在,你肯定吃不了亏。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了,带着点“我吃醋了快来哄我”的意味。吴所畏听出来了。

这两天有事没事他就爱逗池骋,叫他平时那么狠,把自己折腾得腰酸背痛的,现在隔着屏幕,可算逮着机会了。

他慢悠悠地坐起来,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开始解西装扣子。一颗,两颗。解完了也不脱,就那么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眼看了看屏幕,嘴角压着笑。

“池骋,”他扯了扯衬衫领子,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胸膛,凑近屏幕,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看,“你看我这长了个痘痘,你快看看。”

池骋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半天:“哪有?”

“有!”吴所畏把领口又往下扯了扯,露出更多皮肤,“你好好看看,你看这里,都红了。”

池骋那边安静了两秒。他的目光从吴所畏的锁骨滑到胸膛,又滑回来,喉结滚了一下。

“吴所畏。”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沙哑,“没有。”

“有啊,怎么没有?”吴所畏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领口往旁边拽了拽,指尖在锁骨上点了点,“你看,就这儿——”

池骋没说话。吴所畏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屏幕,池骋的脸已经黑了,耳尖却红了。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装着一本正经,把衬衫领口翻来翻去,一会儿说这儿红了,一会儿说那儿痒了,指尖在锁骨和胸膛上画来画去,像是在找那颗根本不存在的痘痘。

池骋靠在沙发上,手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担心”变成了“忍”,从“忍”变成了“我看你还能作到什么程度”。

“吴所畏。”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吴所畏没回答。反而软乎乎的说:“池骋,你是不是想我了?”

池骋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摊开,坦坦荡荡地吐出几个字:“老子他妈想上你。”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声,心跳漏了一拍。他太清楚池骋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了——眼睛半眯着,下颌线绷紧,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像一头憋了很久的豹子。以前在家的时候,池骋露出这种表情,他第二天准得扶着腰下床。

可现在不一样。池骋在北京,他在无锡。池骋飞不过来。就算飞过来,还有池远端挡着。老爷子说了,晚上要带他去见人,池骋总不能从机场直接冲到酒会上把他扛走。

吴所畏越想越安心,那点被“老子他妈想上你”吓出来的心虚瞬间被“我有靠山了”的底气吞了个干净。

他故意歪了歪头,把衬衫领口往旁边拉了拉,露出锁骨你来呀。你看我最近皮肤白的,没有你的牙印,我还怪不习惯的。”

池骋的牙关咬紧了。吴所畏看见他太阳穴旁边的青筋跳了一下,嘴角却压着没动。他知道池骋在忍。他就是要他忍。

“池骋,”吴所畏又把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胸膛一小片,凑近屏幕,“要不你把裤子脱了,我帮帮你?”

池骋那边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他慢慢坐直了,凑近屏幕,脸几乎贴到镜头上,声音又低又沉,像砂纸磨过钢板:“吴所畏,你真觉得我不能飞过去上你是吧?”

吴所畏嘟了嘟嘴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委屈:“嗯——至少此时此刻不行呀。你想我了吧?”

他没等池骋回答,忽然直起身,把手机往床头柜上靠了靠,让镜头能照到全身。他把衬衫脱了,随手扔在床尾,光着上身坐在镜头前,歪着头,指尖在自己腰上戳了戳。

“你看看,”他说,“我瘦了没有?”

池骋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重,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妖精。”

吴所畏听见这三个字,嘴角翘得老高:“我才不是妖精。我就是怕你憋坏了,帮帮你。”

话音刚落,画面一晃,屏幕变成了一片白——天花板。

吴所畏盯着那片白看了两秒,听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很轻,很快,像是什么东西被解开了。

然后画面又晃了一下,池骋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额前那几根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的眼睛比刚才更深,眼尾泛着一点红,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死紧。

吴所畏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太知道了。他听见池骋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重,比平时急,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的心跳也跟着快起来,耳朵烫得厉害,可他不想挂电话。

“老公。”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老公,你在干嘛呀?”池骋没回答。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你喘什么气呀?”吴所畏把脸凑近屏幕,眨了眨眼,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尖扫过水面,“你是不是在想我?”

池骋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笑,是被逼到墙角之后、实在没辙了、只能认栽的那种笑。

“吴所畏,”他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吴所畏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他能想象池骋现在的样子——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忙,眼睛盯着屏幕,恨不得穿过屏幕把他拽出来,又舍不得挂电话。

他笑够了,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对着屏幕,认认真真地说:“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池骋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拉满的弓弦,随时要崩断。

吴所畏趴在枕头上,听着那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急。他的耳朵烧得厉害,心跳也跟着快起来,可他不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