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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吼声,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片它曾经无比熟悉却已残破不堪的州际公路废墟。车轮急速转动间,车身猛地一甩,灵活地驶入了另一条道路——这条道路略显狭窄,两旁的路标也已经磨损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还能辨认出上面所指向的方向正是马尔德劳。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皮卡如同脱缰野马般疾驰前行,一路颠簸不止。车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令人目不暇接:起初还是一望无际的广袤荒原;渐渐地,一些破旧荒废的农家小院和锈迹斑斑的广告招牌若隐若现;到后来,则演变成了连绵不绝的茂密森林,那些树木像是失去生命一般,毫无生气地低垂着头。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道越来越浓烈,甚至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似乎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只留下满地狼藉供后人凭吊。
就在这时,皮卡驶过一座长满杂草的小山丘后,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陆仁见状,连忙轻踩刹车,将车速降了下来。不一会儿功夫,皮卡便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一块早已褪了色的路牌大约一百米远的地方。那块路牌孤零零地矗立在路边,上面用斑驳的字迹写着马尔德劳前方2英里几个字。
三人没有下车,只是透过加装了木栅的车窗,凝神向前望去。
所谓的“主干道”其实也并不宽阔,双向两车道,路面龟裂,野草从缝隙中顽强钻出。真正让人心头一沉的是路上那些缓缓移动的身影。十几个,或许二十几个,穿着破烂工装、休闲服或沾染污渍衬衫的丧尸,正漫无目的地在公路上、路边的排水沟旁、以及更远处通往镇口的岔路上蹒跚徘徊。它们大多肢体完好,只是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动作迟缓,典型的普通丧尸。数量不算密集,彼此间也散得很开。
但陆仁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显而易见的威胁上,而是投向了更深处。主干道两侧,是茂密得有些过分的树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浓重的、望不穿的阴影。而透过树木的间隙,能隐约看到更远处马尔德劳镇子的轮廓——低矮的建筑连绵,屋顶参差,一些较高的仓库或厂房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镇子里,无疑有更多的“居民”。
“不能走主路。”陆仁声音压得很低,即使隔着车窗,“这点数量我们能清理,但枪声,引擎声,打斗声……一旦响起来,路两边的林子里,还有镇子里的,会被成片地引出来。到时候前后一堵,我们就成罐头里的肉了。”
艾希利亚的视线在地图和他们前方的实际路况间快速移动。“主干道是条引线。我们需要绕开它,从侧面切入。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马尔德劳镇区的北侧边缘,那里有一条细细的、几乎与主干道平行的次级公路标记,旁边还有代表铁路的虚线。“沿着北边这条路走,贴着镇子边缘,尽量避开密集居民区。我们的目标是东边,”她的手指向东滑动,落在一片被标记为“工业区/仓储区”的区块,“物流中心和大型仓库应该集中在镇东。从北边绕过去,虽然路可能难走点,但更隐蔽,遇到大规模尸群的概率低。”
“而且,万一情况不对,从东边撤退也相对容易,可以直接进入东边的荒野,不用再穿越镇子。”陆仁补充道,认可了艾希利亚的方案。他看向后视镜,艾薇在货车驾驶室里也紧张地望着这边,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引擎再次低吼,两辆车没有继续沿主干道前行,而是在下一个不起眼的土路口向右拐去,驶上了一条更窄、路况更糟的柏油路。这条路显然年久失修,裂缝更多,偶尔有倒塌的树枝需要小心避让。但好处是,它蜿蜒在相对开阔的田野和稀疏的林地之间,远离了主干道和镇中心的视线。
他们保持着低速,尽量减小引擎噪音。车窗紧闭,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捕捉着风中可能传来的异响。视线所及,偶尔能看到田野中倾覆的农用机械,或者远处林边一栋孤零零的、窗户黑洞洞的农舍,但没有再看到成群的丧尸。
随着他们持续向东北方向行驶,马尔德劳镇区的建筑在右侧逐渐变得清晰,又缓缓被抛在侧面。那是一片典型的美国中部小镇格局,但此刻笼罩在死寂中。一些房屋的窗户破碎,院子里杂草丛生,街道上空荡无人,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旧报纸。没有看到明显的活动迹象,但那股沉甸甸的、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
大约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按照地图和远处可见的大型水塔(一个地标)判断,他们已经绕到了马尔德劳镇的东北角。前方的道路开始与一条锈迹斑斑、枕木间长满荒草的废弃铁路线平行。铁路的另一侧,是大片平整的土地,上面矗立着一栋栋方方正正、如同巨大火柴盒般的建筑——仓库。高的有四五层,矮的也有两三层,外墙多是单调的灰白或浅蓝色,不少已经斑驳脱落。巨大的卷帘门紧闭着,一些侧面的小门则敞开着,像黑洞洞的嘴。仓库区之间是宽阔的、画着模糊标线的车道和集装箱堆放场,此刻散乱地停着些锈蚀的卡车和货柜。
“就是这里了。”陆仁将车缓缓停在一丛长得异常茂盛的灌木后,这里既能观察前方仓库区的入口,又有一定的遮蔽。艾希利亚的货车也紧挨着停下。
三人迅速但无声地下车,聚在皮卡一侧。面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仓库区边缘,隔着一条大约五十米宽、长满荒草和零星灌木的隔离带。最近的几栋仓库静悄悄的,巨大的卷帘门上有不少撞击和抓挠的痕迹,但都还关着。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铁锈和淡淡的化学品气味。
“分头观察,注意仓库窗户、屋顶、还有那些敞开的门洞。”陆仁低声吩咐,“重点是找那种看起来相对完整、门禁可能还在、或者有特殊标识的大型仓库。粮食、日用品、工具……优先。”
艾希利亚和艾薇点头,各自拿起望远镜,开始仔细扫描这片沉默的钢铁丛林。阳光斜照,在仓库高大的墙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更添几分诡秘。远处,似乎有乌鸦的叫声划过天空,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他们的探索,在这片可能蕴藏着生存希望,也必然蛰伏着致命危险的物流腹地,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