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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
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墙头。可城里城外,人却多得像是要把千百年的寂静都填满。
地铁挤不上去。公交慢得像蜗牛。街上全是人,朝着一个方向走——侵华日军金陵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没人组织。没有通知。但人就是来了。从全国各地,坐高铁的,开车的,拖家带口的,一个人背着包的。老人被儿孙搀着,父母牵着孩子,年轻人沉默地汇入人流。
纪念馆外面,黑压压全是人头。队伍从入口排出去,拐了好几道弯,望不到尾。没人喧哗,只有低声的啜泣和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里飘着香火味,还有新鲜菊花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入口处,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工作人员眼睛都是红的,嗓子哑了,还在尽力引导:“大家……别急,慢慢进……都能进去……今天不限流……”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儿子和儿媳一边一个架着,腿脚明显不利索,走得很慢。她手里攥着一块白手帕,手帕上绣着小小的、褪了色的“平安”两个字。她走几步,就抬头看看纪念馆灰黑色的外墙,嘴唇哆嗦着,又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帕里。
儿子低声劝:“妈,慢点,不着急。”
老太太摇摇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我得进去……我得亲口告诉恁外公外婆,舅舅姨娘……仇报了……咱家的仇,国家的仇……报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功勋章,坐轮椅,被一个年轻的女孩推着。男人脊背挺得笔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青筋都露出来。他死死盯着“哭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那些名字都刻进脑子里。
女孩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哽咽着:“爷爷,咱们找到了,太爷爷的名字,在那边……”
男人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然后猛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里,有水光渗出来。
“三十万……三十万……”一个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老人,手指颤抖地抚过墙上的数字,声音嘶哑,“以前来,心里是堵着的,是憋着的,是恨,是屈辱……今天来,还是想哭,可这眼泪……不一样了……”
旁边他的学生扶着他,也流泪:“老师,我知道……今天是来告慰的。”
“对,告慰!”老人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释然,“告慰冤魂,告慰先烈!孩子们,你们可以闭眼了!咱们……咱们站起来了!”
这句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
“站起来了!”一个退伍老兵模样的老人,忽然用尽力气嘶吼出来,他脸上有一道疤,此刻涨得通红,“祖国强大了!咱们的飞机大炮!咱们的子弟兵!咱们有能人了!没人敢再欺负咱了!”
“站起来了!呜呜呜……”更多的人跟着喊,跟着哭。哭声连成一片,不是悲恸,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愤怒、不甘,一朝得雪的宣泄。
“谢谢……谢谢炎帝……”一个年轻女孩哭着对着纪念馆的方向鞠躬。
“谢谢炎帝!”更多的人喊出来,朝着东方,深深鞠躬。他们不知道唐炎具体做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是谁拔出了那把悬了太久的剑,斩断了那根刺了太久的毒刺。
“炎帝!炎帝!炎帝!”
不知谁先起的头,呼喊声渐渐汇聚,从哽咽到整齐,从悲痛到一种带着泪的激昂。声音在纪念馆上空回荡,撞在灰墙上,又反弹回来,沉甸甸地压进每个人心里。
一个父亲把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小男孩放下来,指着“哭墙”,声音沉重:“儿子,记住这些名字。记住今天。记住,咱们的太平日子,是无数先辈用命换来的,也是今天,有人替咱们把这笔血债,讨回来了!以后不管走到哪儿,脊梁骨,都得是直的!”
小男孩似懂非懂,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又看看周围流泪的大人,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只是金陵。
全国各地的烈士陵园,抗日纪念馆,所有的纪念碑前,都挤满了人。
鲜花。水果。洁白的哈达。甚至还有小孩子放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果。
华北某地,一个小山村后的山坡上,矗立着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抗日儿童团小兵张嘎”雕像。那是根据当年真实故事立的,雕像是个半大孩子,昂着头,叉着腰,神情倔强。
雕像脚下,此刻堆满了鲜花,苹果,橘子,还有五颜六色的糖果。几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在老师带领下,正认真地擦拭雕像上的灰尘。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奶奶,被孙女扶着,颤巍巍走过来,掏出一块用手绢仔细包着的、有点化了的奶糖,轻轻放在雕像脚下。
“小嘎子啊,”老奶奶抹着眼泪,声音哑得厉害,“奶奶小时候,听过你的事……你是好样的……现在,咱们国家也有好多好样的……把坏蛋……把那些鬼子……都给收拾了……你……你和你那些小伙伴,在那边,能安心了……”
小女孩抬起头,天真地问:“太奶奶,小嘎子哥哥能吃糖吗?”
老奶奶把小女孩搂进怀里,老泪纵横:“能吃,能吃……他最爱吃糖了……以前没得吃,现在,管够……管够……”
东北,杨靖宇将军殉国地。
大雪覆盖着林海。将军的雕像巍然屹立,身上落满了雪,但眉宇间的英气,仿佛能穿透风雪。
一队边防战士,踏着齐膝深的雪,艰难地走过来。他们在雕像前整齐列队,敬礼。
带队的连长,是个黑脸膛的汉子,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