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阴影(2 / 2)

云別尘静立阴影中,身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眸光清冷如寒星,缓缓扫过那覆盖整个穹顶、如同活物脉络般缓缓运转蠕动的邪恶阵图。

她没有立刻出手將这污秽之阵摧毁,时机未到,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伸出纤长素白的手指,於身前虚空之中悄然勾勒。

指尖过处,並未带起任何灵力涟漪,却留下点点几不可察、唯有她心神相连方能感知的晶莹微光,如同最细碎的星屑洒落,又似寒夜凝结的纯净冰露。

这些微光细小如尘,甫一出现便以一种极其內敛玄奥的方式,悄然飘散,融入地牢潮湿岩壁的细微裂缝、阵图能量流转的节点间隙、乃至空气中那些精血气息飘散的必经路径之中。

每一粒微光,都蕴含著一丝源自“天演棋局”神通的演化与感知奥义,结构与性质与周遭的阴冷、血腥、阵法波动微妙契合,几乎成为环境的一部分,非对天地规则有极深感悟者绝难察觉其存在。

它们如同最耐心、最隱蔽的无形耳目,静静潜伏在黑暗的各个角落,忠实地记录著此地阵法灵力流转的方向与强弱变化、任何异常的能量扰动、以及进出此地所有生灵的气息特徵。

指尖轻舞,如拨动无形琴弦,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待最后一粒微光没入石缝阴影,云別尘缓缓收回手,指尖最后一缕微芒隱没於肤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已在此地关键节点,布下了数十处隱秘的“契子”。

一张无形的、与邪阵本身同样隱蔽的感知之网,已悄然张开。

“走。”清冷的神念传音落入谢孤鸿脑海,没有丝毫犹豫。云別尘转身,白裙曳地却不染尘埃,沿著来时的狭窄路径,如一道逆流的月光,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去。

谢孤鸿毫不拖沓,立刻紧隨。两人依旧保持著极致的隱匿,逆著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洪流,以同样玄妙难言的身法节奏,避过地牢內部零星的守卫和错综的通道,再次来到那面被临时开闢又完美復原的石壁前。

云別尘如法炮製,岩石再次泛起微澜,洞口显现。两人闪身而出,身后石壁瞬间恢復如初,连一丝曾被穿透的痕跡都未留下。

如同潜入时一般,他们巧妙地避开皇城司內部层层加强的巡逻与岗哨,沿著阴影与死角的路线,最终如同两缕消散的夜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离城深沉如墨、万籟俱寂的夜色之中,安然返回了福顺客栈那间安静的客房。

站在客栈房间半开的窗边,清凉的夜风拂面,吹散了身上残留的一丝地牢阴晦。

云別尘再次望向夜幕笼罩下的离城,尤其是那灯火阑珊中更显肃穆的皇城与东南角幽暗的皇城司方向。此刻,她眼中的景象已与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

在凡人肉眼乃至寻常修士灵觉不可见的层面,她以布下的“契子”为延伸,以自身神通为镜,“看”得更为清晰透彻:

无数细若游丝、顏色淡红近黑、凝聚著生命精华与痛苦怨念的精血之气,正如涓涓细流,从皇城司地牢深处那座庞大的“血炼噬元阵”的核心被持续抽取、

提纯、匯聚。

然后,这些被提纯后的血气並未原地消耗,而是经由覆盖皇城司地下、乃至可能延伸到离城地底更广阔区域的、更加复杂隱蔽的阵法脉络网络,进行著精密的分流与输送。

一部分较为驳杂、却依旧蕴含能量的血气,如同被精心分配的养分,悄无声息地匯入皇城司衙门地表建筑的各个区域。那些修炼了速成邪功的普通探子、实力更强的供奉,甚至包括外墙箭楼上守夜的灰衣老者等已然踏入邪道的高手,都在无意识地、被动地吸纳著这些分流而来的血气。

他们身上的阴冷邪异气息隨之明灭不定,如同得到浇灌的毒草,功力在这种近乎“灌顶”的滋养下,以有悖武道常理的速度隱隱增长、巩固。

然而,代价则是眼底那抹不自觉闪动的暗红血色愈发深重,生命元气与神魂在狂飆猛进的力量表象下,正被那邪功与阵法共同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绑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而更大量、更为精纯凝练、几乎剔除了所有杂质与负面情绪的核心精血之气,则如同受到某种更高层次、更强大存在的无形吸引,沿著几条主要而隱蔽的脉络,蜿蜒匯聚,跨越街巷与坊市的地下,最终的目標,赫然指向那灯火最为辉煌璀璨、代表南离国世俗权力巔峰的,皇宫大內!

那巍峨宫殿的琉璃瓦下、深墙院落之中,仿佛蛰伏著一张无形的、贪婪无度的巨口,正安静而高效地吞纳著这由无数江湖高手生命精华匯聚而成的“血食贡品”,用以滋养某些不可告人的存在,或推动某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皇族。。。”云別尘心中默念,眸光在夜色映衬下越发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若皇宫之中,也有身居高位者,甚至是南离国的皇帝本人,在藉助此阵修炼邪功,或是此阵的最终受益者乃至主导者之一,那南离国这看似繁华稳定的表象之下,水之浑浊黑暗,比她最初预想的还要惊人得多。

这已不仅仅是天魔门单方面的渗透与控制,很可能意味著南离国的朝堂核心,已经与魔道势力达成了某种骇人听闻的共生关係,或是进行了骯脏的交易。

一方提供权力掩护与“血食”来源,一方提供力量与长生的诱惑

將这一切暗流汹涌、盘根错节的发现记於心中,云別尘缓缓收敛外放的灵觉,房间內重归寂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隱约的更梆声,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一夜无话,唯有离城地下的阴影在无声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