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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金世隐换了一身玄色绣金锦袍,外罩狐裘大氅,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气度从容,在几名黑衣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船头甲板。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扫过高地上狼狈的众人,尤其在紧紧抱着尹志平的月兰朵雅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随即恢复了那令人厌恶的温和笑容。
“天灾无情,人有情。”金世隐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高地,“本公子虽与李头领有些误会,但眼见诸位同胞陷此绝境,心中亦是不忍。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公子亦非嗜杀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月兰朵雅和她怀中的尹志平,声音陡然转冷:“然则,国仇家恨,不容混淆!李头领,你若肯迷途知返,将你寨中私藏的蒙古郡主月兰朵雅,以及那重伤的逆贼尹志平交出,由本公子带回朝廷发落……本公子可以保证,楼船之上,必有诸位一席之地。暖汤热饭,干净衣裳,乃至送诸位前往安全之地,皆可商量。如何?”
此言一出,高地上幸存的众人,顿时起了骚动!许多人眼中燃起了求生的渴望,彼此交换着眼神,看向月兰朵雅和尹志平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犹豫,甚至……不善。
是啊,他们好不容易从洪水泥石流中逃出生天,难道要在这冰冷的高地上,饥寒交迫,慢慢等死吗?交出两个“外人”(尤其还是“蒙古鞑子”和“朝廷逆贼”),就能活命,就能得到温暖和食物……这个诱惑,对绝境中的人来说,实在太大了!
李璟心头剧震,暗叫不好!金世隐这招太毒了!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攻心为上!他立刻转身,面对躁动的人群,厉声道:“诸位兄弟!乡亲!切莫听信这奸贼胡言!月儿姑娘一路护送尹道长,乃是我等恩人!尹道长更是抗蒙义士!金世隐此人阴险毒辣,炸山泄洪,屠戮无辜,乃是真正的恶魔!他的话如何能信?他这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即便我们交人,他又岂会真的放过我们?别忘了梁府水榭中,他是如何对待红英姑娘的!”
提到梁红英,人群中又是一阵低语。梁红英此刻被林墨扶着,虽然虚弱,但听到李璟的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林墨,踉跄走到前面,指着楼船上的金世隐,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他……他是个畜生!他给我下药,想污我清白!李大哥说的是真的!他就是个恶魔!大家不要信他!他就是想骗我们交出月儿姐姐和尹大哥,然后再把我们全都杀掉!”
少女凄厉的控诉,在风雨中格外刺耳。高地上众人看向金世隐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惊惧与厌恶。但求生的本能,依旧在许多人心头盘桓。
金世隐听着梁红英的控诉,脸上笑容不减,反而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等梁红英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遗憾:“红英姑娘,你定是那日受了惊吓,又被奸人蛊惑,以致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本公子对你一向以礼相待,何曾有过逾矩之举?至于下药污蔑……更是无稽之谈。诸位,”
他提高声音,看向高地众人,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本公子知道,诸位此刻又冷又饿,又惊又怕。本公子实在不忍。这样吧,本公子再退一步。只要你们将月兰朵雅交出来,尹志平……也可暂由你们看管。本公子只要这蒙古郡主一人,问明其潜入我大宋边境的图谋,便立刻接诸位上船,如何?这已是本公子最大的诚意了。难道在你们心中,一个异族女子的性命,比你们自己、比你们身边父母妻儿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这话更加诛心!直接将月兰朵雅的身份定为“异族”、“潜入者”,而将高地上众人的生存与“亲人”的安危对立起来。
月兰朵雅原本全副心神都在尹志平身上,对外界的争吵几乎充耳不闻。但金世隐那充满恶意与挑拨的话语,一句句传入耳中,尤其是听到他竟将这场人为制造的惨剧轻描淡写地说成“天灾”,将脏水泼向哥哥和自己,还要逼迫众人交出自己……她缓缓抬起头。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上,顺着下颌滴落。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燃起了两簇幽深无比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又焚毁一切的火焰。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恨过一个人。不,金世隐已经不能算“人”,他是从最污秽的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鬼,披着人皮,行着最卑劣歹毒之事。
她轻轻将尹志平交给身旁的赵清鸢,缓缓站起身。高挑的身躯在风雨中挺得笔直,湿透的黑色劲装紧贴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也散发出一种孤狼般的危险与决绝气息。
手腕上,那条赤血蝮蛇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意,不安地昂起了头,朝着楼船方向吐出猩红的信子。
“金,世,隐。”月兰朵雅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雨声,清晰地传遍高地,也传到楼船之上,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与火星,“今日之灾,是你所为。我哥哥伤重若此,亦是你间接所害。如今,你还想煽动人心,逼人就范?”
她踏前一步,周身气息隐隐波动,那融合了冰火奇毒的“冰火长春罡”虽未全力外放,却已让靠近她的人感到一阵忽冷忽热的难受。“想要我月兰朵雅的命?可以。你自己上来取。看看是你这藏头露尾、只会耍弄阴谋诡计的鼠辈厉害,还是我手中长鞭锋利!”
她手腕一抖,那对沉重的玄铁金刚鞭已滑入掌中,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乌光。
金轮法王也踏前一步,与月兰朵雅并肩而立,低宣一声佛号,枯瘦的身形却如渊渟岳峙,一股磅礴浩大的气势隐隐散发。
“金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已造下无边杀孽,何苦再添新仇?不若放下屠刀,老衲可为你诵经超度亡魂,亦是一桩功德。”
金世隐看着下方那一僧一女,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的恼怒与兴奋。
他哈哈一笑,抚掌道:“好!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月兰郡主!好一个悲天悯人的金轮法王!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公子无情了!”
他笑容一敛,声音转冷,对着高地上那些眼神闪烁的幸存者道:“你们都听到了?看到了?这蒙古郡主,凶悍如斯,冥顽不灵!还有这吐蕃番僧,助纣为虐!他们根本不顾你们的死活!本公子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他猛地一挥袖,厉声道:“传令!楼船后退百丈,弓弩手就位!给我将这片高地,团团围住!没有本公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放走一人!本公子倒要看看,在这冷水寒天、无粮无药的高地上,他们能撑几天!是饿死?冻死?还是病死?亦或……先自己人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