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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姑娘年幼单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说出些不尽不实的话,也是情有可原。
只要你肯迷途知返,交出那蒙古女子、番僧以及沙通天等一干祸害,并向梁老诚恳赔罪,梁老宽宏大量,念在你往日也曾为抗蒙出过力的份上,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抗蒙大业为重,莫要因一时意气,误入歧途,伤了义军之间的和气,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句句看似在给李璟台阶下,实则步步紧逼,将“交出人质、磕头认错”作为唯一出路,并再次将个人冲突拔高到“抗蒙大业”和“义军团结”的层面,让李璟的任何拒绝都显得不顾大局、自私狭隘。
李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知道,今日之事,已难善了。金世隐此人,远比梁子翁可怕得多!
“人,我不会交。”李璟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尹道长是我朋友,月儿姑娘和法王是我客人,沙前辈等人既已投诚,我亦当庇护。尔等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我李璟必与之周旋到底!至于抗蒙大业,”
他看向蒋魁三人,目光炯炯,“我李璟扪心自问,从未有负!尔等若信梁老与这来历不明的金世隐,而不信我李璟,那便尽管来攻!我铁牛寨上下,誓与寨子共存亡!”
“好!李璟,这是你自找的!”蒋魁怒吼。
“冥顽不灵!”何坤冷笑。
雷彪提起熟铜棍:“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诸位且慢动手!”金世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蒋魁等人的鼓噪。
金世隐缓步上前,挡在似乎要动手的雷彪身前,目光先是在被李璟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梁红英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看似温和关切,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打量某件新奇玩物的兴味,随即转向面色铁青、如临大敌的李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劝诫之色,仿佛真心为这场面感到惋惜。
“李头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年轻气盛,为朋友两肋插刀,金某佩服。你想走,带着你的兄弟们离开,今日之事或可暂且按下。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梁红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无奈实则笃定的弧度,“梁姑娘,你得留下。她是梁老的‘贴心小棉袄’,是梁老的心头肉、眼珠子。你将她带离父亲身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父女之间纵有龃龉,亦是家事,自有其化解之道。你一个外人,强行将女儿从父亲身边带走,这叫什么?这叫……唔,用你们的话说,叫‘强行干涉他人家事’,甚至可以说是‘拐带’了。李头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这番话用词有些古怪(“贴心小棉袄”这种比喻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但意思表达得清晰无比,且牢牢扣住了“父女伦常”与“外人无权”这两点,将自己置于维护传统礼法的道德高地。
李璟眉头紧紧锁起,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他第一次与这金世隐正面打交道,先前只觉此人口才便给,心思诡谲,此刻近距离感受,更觉其言辞如绵里藏针,笑意下暗藏机锋,难以捉摸,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对方看似给出了“可走”的选项,实则挖好了另一个坑——留下梁红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焦虑,生硬地回道:“不劳金舵主费心。
红英姑娘是自愿随我前来,亦是自愿与我等同返。她已非懵懂孩童,自有判断。去留与否,当由她自己决定,而非旁人强留。”
“自愿?”金世隐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蒋魁等人,“诸位都听到了?李头领说梁姑娘是‘自愿’跟他走的。
可梁老方才也说了,女儿是被奸人蒙蔽蛊惑。这‘自愿’二字,水分可就大了。一个被蛊惑、与父亲赌气的女儿,她此刻的‘自愿’,如何能作数?
李头领,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强人所难,如今却要凭着一个神智可能不清的姑娘的‘气话’,就要将她从亲生父亲身边带走,拆散人家父女,这岂是君子所为?岂是我辈侠义道该行之事?”
他话音刚落,蒋魁立刻扯着嗓子嚷道:“金公子说得在理!李璟,你还要不要脸?人家梁老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你也好意思拐走?什么自愿不自愿,我看就是你用妖法迷惑了红英侄女!”
何坤阴恻恻地道:“强掳民女,拆散骨肉,李头领,你这行事,与那山贼响马有何区别?传将出去,杨姑姑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雷彪更是怒目圆睁,铜棍指向李璟:“少废话!今天你不把红英丫头好好交还给梁老,就别想踏出这个门!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李璟不顾人伦,强行拆散人家父女,将李璟置于极为被动不利的境地。
梁红英听得又急又气,想要辩解,却被梁子翁严厉的眼神和福伯等人隐隐的围堵之势逼得无法上前,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李璟独自承受千夫所指。
梁子翁拍案而起,指着李璟,痛心疾首,老泪纵横(至少看起来是):“李璟!老夫自问待你不薄!你初来此地,老夫是如何助你?粮草、银钱、人脉,何曾吝啬?可你……可你竟如此回报老夫!勾结恶徒,强掳我爱女,如今还想倒打一耙,污蔑老夫!你……你对得起你义母的教诲吗?!”他连杨妙真都抬了出来,要将李璟彻底钉死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
蒋魁等人更是鼓噪起来,污言秽语,将李璟骂得狗血淋头。
眼瞅着双方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兵刃的寒光在堂内交错闪烁,下一刻便是血溅五步的惨烈场面。
梁红英忽然用力挣开了李璟的手,俏脸苍白,眼中含泪,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她向前一步,挡在李璟身前,面对着自己的父亲和金世隐等人。
“爹爹,金公子,蒋叔叔,何叔叔,雷叔叔,”梁红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你们不用再说了。李大哥没有挟持我,是我自己要跟他来的。你们说的那些事,沙前辈他们是否恶徒,尹公子他们是否该救,爹爹和金公子你们心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