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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里调研后的第三天，日历翻到了农历八月十三。
卫生院里的气氛有些特别。墙上的挂历在八月十五那天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旁边有人用笔写了个“月饼”的简笔画。
“林医生，中秋怎么安排？”小刘一边整理病历一边问，“回家吗？”
林念薇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不回了吧，就三天假，来回路上得两天。”
“那你一个人在卫生院过中秋？”小张抬起头，“多冷清。”
“不是有值班的同事吗？”林念薇笑笑，“再说，病人不过节，该看病还得看病。”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怅然。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家过中秋。往年这个时候，母亲早该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了，父亲会念叨着让她带点卫生院特色的药材回去。但今年，电话一直很安静。
她摇摇头，继续写整改报告。检查不合格的整改期限还剩两周，每天都有新进展，每天也有新问题。病历书写规范了，但医生们抱怨增加了工作量；院感控制严格了，但有些老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药品管理完善了，但流程复杂了效率降低了……
管理，就是不断的平衡和调整。
下午门诊快结束时，来了个特殊的病人——不是来看病的。
“林医生在吗？”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竹篮子。
“我就是。大爷您哪里不舒服？”林念薇起身。
“我不是来看病的。”大爷把篮子放在桌上，“我是后山村的老王，我儿子王强，上个月被你们救的那个。”
林念薇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高热惊厥的四岁男孩的父亲。
“孩子怎么样了？”她关切地问。
“好了，全好了！”老王笑得满脸皱纹，“这次多亏了你们。马上中秋了，家里做了些月饼，送来给你们尝尝。”
他打开篮子，里面是十几个手工月饼，油纸包着，散发出芝麻和糖的香气。
“大爷，这我们不能收……”
“必须收！”老王很坚决，“不值钱，就是点心意。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林念薇为难了。卫生院有规定不能收病人礼物，但这……
“这样吧，我收下，但钱要给您。”她想了个折中办法。
“不要钱！要钱我就不送了！”老王把篮子一推，转身就走，“林医生，中秋快乐！”
看着老王的背影，林念薇无奈地摇摇头。她把月饼拿到值班室：“老王送来的，大家分着吃吧。”
“又送东西？”小赵皱眉，“这月第几次了？”
“第三次了。”小刘掰着手指，“第一次是鸡蛋，第二次是青菜，这次是月饼。林医生，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知道。”林念薇叹气，“但乡亲们的心意，硬推回去伤感情。”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沈清晏。
“小林，中秋怎么安排？”沈清晏的声音带着笑意。
“值班，不回家了。”林念薇说，“您呢？”
“培训班组织中秋联欢，不回家了。”沈清晏顿了顿，“告诉你个好消息，培训提前结束了。”
“真的？”林念薇惊喜，“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中秋当天。”沈清晏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但想想还是先告诉你。怎么样，卫生院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林念薇笑了，“您回来，就更撑得住了。”
“检查整改进展如何？”
“按计划推进。还有两周时间，应该能完成大部分整改。”林念薇汇报了进展和困难。
沈清晏认真听完：“我回来正好赶上。一起努力。”
挂断电话，林念薇的心情明亮了许多。沈院长要回来了，有了主心骨，整改的最后冲刺会更顺利。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所有人都很高兴。
“沈院长回来，咱们卫生院就更完整了！”小张说。
“那中秋咱们得庆祝庆祝。”小刘提议，“反正林医生也不回家，沈院长也回来，值班的也不止一个，咱们卫生院自己过中秋怎么样？”
“好啊！”小赵响应，“我让我妈做几个菜带来。”
“我会包饺子！”老陈医生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计划起来，气氛热烈。
林念薇看着大家，心里暖暖的。这个团队，虽然人不多，但心很齐。
这就是基层医疗工作者的样子——条件艰苦，但热情不减；压力很大，但互相支撑。
农历八月十四，整改进入倒计时。林念薇带着质量管理小组逐一核查整改项目。
“病历书写，合格率从65%提高到92%。”小刘汇报，“但还有8%不规范。”
“继续培训，重点指导那几个书写习惯差的医生。”林念薇说。
“院感控制，手卫生依从性从50%提高到85%。”小张说，“医疗废物分类完全规范了。”
“药品管理，特殊药品记录完整，近效期药品已处理，存储条件达标。”老陈说。
“设备管理，全部设备都有维护记录，急救设备每日检查。”小赵说。
林念薇一页页翻看记录，心里有了底。两周的整改，效果明显。虽然离完美还有距离，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明天沈院长回来，我们给他一个惊喜。”她合上记录本，“一个更规范、更有序的卫生院。”
“林医生，你瘦了。”小赵突然说。
林念薇摸摸脸：“有吗？”
“有。”小刘认真地说，“这两个月，你太累了。沈院长回来，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等检查复查通过再说吧。”林念薇笑笑。
傍晚，她接到母亲的电话。
“薇薇，中秋回家吗？”母亲的声音有些期待。
“妈，我值班，回不去了。”林念薇尽量让声音轻快些，“沈院长明天回来，卫生院要整改复查，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工作要紧。你爸让我问你，缺不缺钱？一个人在外面，要吃好点。”
“不缺，我很好。”林念薇鼻子有点酸，“你们呢？身体怎么样？”
“都好。你爸的老寒腿，按你上次说的方法热敷，好多了。”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常，最后说，“月饼给你寄过去了，明天应该能到。”
“妈，不用寄……”
“要寄。你一个人在外面，总要吃点家里的东西。”母亲顿了顿，“薇薇，你做得对。当医生，就是要为病人着想。爸妈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