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宝没有说话。
岳非飞看着他,忽然笑了:“主帅,你就是第二个安武圣。”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董天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也看不见。远处敌军的营寨里,火光点点,像是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安武圣。
他想起说书人讲的那个故事。一统天下,穷举世之力,数百年苦修,仍然不能成仙。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我不是安武圣。”他轻声说,“我是董天宝。”
僵持了十天。
十天里,敌军又试探性攻了几次,都被打了回去。他们死了两千多人,连城墙都没摸到。但他们的耐心很好,不急不躁,只是围着城,等着。
第十一天,北方的地平线上,再次扬起了漫天尘土。
这一次,不是一小片,而是一大片,遮天蔽日,铺天盖地。大地在颤抖,空气在轰鸣。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
旌旗如林,刀枪如海。骑兵、步兵、弓箭手、攻城队、辎重队,一眼望不到头。营帐连绵数十里,把整个北门外的平原都占满了。
城头上,士兵们的脸色都变了。岳非飞的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凝重。武烈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齐墨半睁半闭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只有董天宝,面色如常。
“来了。”他说。
敌军安营扎寨,用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早,敌军主帅派了一个使者,骑马来到城下。
“城上的人听着!”使者扯着嗓子喊,“我北凉国天威大将军拓跋雄,率三十万大军到此!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饶你们不死!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董天宝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那个使者,笑了笑。
“回去告诉你们大将军,”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城下,“我们清风城有好几万兵力,让他速速投降。”
使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董天宝一字一顿,“让他投降。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使者脸色铁青,拨马回去了。
城头上,士兵们面面相觑。岳非飞忍不住问:“主帅,你这样回他,会不会……”
“会不会激怒他们?”董天宝笑了,“就是要激怒他们。人一怒,就会犯错。”
敌军营帐中,拓跋雄听了使者的回报,勃然大怒。
“好大的口气!几万兵力?他城头上那几千老弱病残,也敢叫几万?”
他站起来,拔刀砍断了桌案一角:“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攻城!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几个时辰!”
“且慢!”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站起来,拱手道,“大将军,末将以为,此事有蹊跷。”
“有何蹊跷?”
文士走到地图前,指着清风城的位置:“此城虽小,但地势险要。城头虽然只有几千老弱,但他们守了这么多天,我军死伤两千余人,连城墙都没摸到。这不正常。”
拓跋雄皱眉:“你是说,他们藏了兵力?”
“极有可能。”文士说,“而且,他们面对我三十万大军,不但不惧,反而口出狂言。这要么是空城计,要么是有恃无恐。末将担心,京城那边是不是派了援军过来?”
拓跋雄沉默了一会儿,问:“斥候有没有发现援军的踪迹?”
“没有。方圆百里,没有任何军队调动。”
拓跋雄想了想,一挥手:“管他有没有援军,先派两万人试探一下。看看他们的虚实。”
“是!”
两万人,在号角声中列阵而出。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云梯、冲车、撞木,一应俱全。
董天宝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对岳非飞说:“岳大人,他们派了两万人来试探。告诉弟兄们,别急着用火炮,先用金汁和箭矢招呼。”
“金汁?”岳非飞一愣。
“就是粪水。”董天宝说,“浇下去。又毒又臭,还能让伤口感染。比什么毒药都好使。”
岳非飞嘴角抽了抽,转身去传令了。
敌军开始冲锋。
两万人,喊着号子,推着云梯,扛着冲车,潮水般涌过来。
城头上,臭气熏天。几个老兵捏着鼻子,用长勺舀起来,往城下泼。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金汁浇中的敌军吐了一大片。那臭味,连城墙上的人都受不了,更别说被浇了一身的。
“放箭!”
箭矢如雨,弩箭如蝗。冲在前面的盾牌手,盾牌被弩箭射穿,惨叫着倒下。后面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放箭,就被金汁浇成了落汤鸡。
两万人丢下两三千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
拓跋雄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军队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又像潮水一样退下来,气得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拔出刀,指向清风城:“明日,本将军亲自督战!不破此城,誓不为人!”
那文士站在一旁,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个守将,到底是什么人?
城楼上,董天宝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
“岳大人,”他转身对岳非飞说,“明天,他们会全力攻城。”
“那我们……”
“照旧。”董天宝说,“先用金汁和箭矢招呼。等他们靠近城墙了,再让他们尝尝火炮的滋味。”
岳非飞眼睛一亮:“那秘密武器?”
董天宝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那片黑压压的营帐。三十万大军,铺天盖地。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秘密武器,已经好了。
(第39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