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误入阴地
李峰坐在曼谷飞往清迈的夜班大巴上,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雨幕里拉出模糊的光带。他是一名自由摄影师,这次独自来泰国,本是想拍些小众的民俗影像,避开人潮拥挤的tourist景点。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李峰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耳机里放着轻柔的泰语民谣,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莫名的烦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廉价香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香灰与腐叶混合的怪味。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身旁空着的座位。原本这里坐着一个穿黑色长袖的当地老太,手里攥着一串发黑的佛珠,一路上都闭着眼念念有词。半小时前,老太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李峰,用生硬的英语说了一句:“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
李峰只当是老人迷信,笑了笑没当真。可老太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头皮发麻——老太猛地抓起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冰凉刺骨,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泥土,在他脉搏上狠狠按了一下,随即起身跌跌撞撞冲下了停靠在路边的大巴,消失在密林深处。
大巴重新启动,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李峰一眼,嘴里嘟囔着几句泰语,语气里满是忌惮。李峰想问什么,司机却扭过头,再也不看他。
手腕上被按过的地方,此刻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痒意。李峰低头看去,皮肤完好无损,却莫名泛起一圈青黑色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掐过一样。
“真是邪门。”李峰低声骂了一句,拿出湿巾反复擦拭,那圈青色却像渗进了皮肤里,怎么也擦不掉。
清迈郊区的站点比想象中偏僻,下车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四周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间低矮的木屋亮着昏黄的灯。李峰打开手机导航,信号时有时无,他预定的民宿在更深处的山林里,标注的名字是“兰纳古宅民宿”。
按照导航指引,他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往里走,路边长满了高大的阔叶树,树枝交错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越往里走,空气越阴冷,明明是泰国的雨季,温度却低得像深秋,李峰裹紧了外套,还是忍不住打寒颤。
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破旧的神龛,用木头搭建,上面摆着干枯的鲜花、发黑的香烛,还有一些造型诡异的小木偶,木偶的眼睛用黑色颜料涂满,嘴角咧着诡异的弧度,仿佛在盯着路过的人。
李峰举起相机,想拍几张这种小众的民俗素材,可刚按下快门,相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直接黑屏关机。他反复按开机键,毫无反应,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电量。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他出发前刚充满电,相机也保养得完好无损。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李峰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往前赶,只想快点到达民宿。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栋老式的兰纳风格木屋,两层楼高,木质结构已经发黑,屋檐下垂挂着褪色的布帘,门口挂着两盏生锈的灯笼,没有点灯,却透着一股幽幽的绿光。
门口的木牌上刻着泰文,旁边用英文写着:兰纳古宅。
就是这里了。
李峰松了口气,抬手敲门,木质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依旧安静无声。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板“吱呀”一声,竟然直接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客厅的轮廓。老式的木椅、掉漆的柜子,墙角摆着几个陶土罐,罐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贴着黄色的符纸,符纸已经泛黄卷曲,上面的符文模糊不清。
“有人吗?”李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引来一阵细碎的回音。
还是没人应答。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屋里扫过,所到之处,灰尘密布,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过。
“怎么回事,预定的时候明明说有人接待。”李峰皱着眉,往里走了几步,突然脚下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心脏骤然缩紧。
是一束干枯的白色茉莉花,花瓣已经发黑,花梗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李峰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是一个等身大小的灵牌,黑檀木材质,上面用金色的泰文刻着字,灵牌前摆着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半碟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甜。
而灵牌的正上方,挂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泰国女人,穿着传统的兰纳服饰,长发垂肩,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大而空洞,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女人的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黑色痕迹,像是被绳索勒过。
李峰的呼吸瞬间停滞,一股浓烈的香灰味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他分明看到,照片里女人的眼睛,似乎跟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了方向。
第二章夜半诡影
李峰吓得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束朝上,照亮了屋顶斑驳的木梁。
他不敢再看那张照片,挣扎着爬起来,只想立刻离开这栋诡异的古宅。可当他冲向门口时,却发现原本敞开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关闭,任凭他怎么用力拉,都纹丝不动,像是被从外面锁死了。
“开门!有没有人!”李峰拼命拍打着门板,手掌拍得生疼,声音都开始颤抖,可屋外只有雨声,没有任何回应。
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闯进了不该来的地方。那个大巴上的老太,或许根本不是迷信。
他捡起手电筒,光束颤抖着扫过客厅,试图找到其他出口。客厅里除了正门,只有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扶手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纹路扭曲,像无数纠缠的手臂。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吱——”
像是木板被踩压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李峰浑身汗毛倒竖,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这栋古宅明明看起来空无一人,怎么会有声音?
“谁?谁在上面?”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楼梯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李峰握紧手电筒,脚步僵硬地往楼梯口挪去。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这栋老房子随时会坍塌。楼梯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却没有脚印,像是从来没人走过。
他一步步踏上楼梯,木质楼梯摇晃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爬到二楼,走廊狭窄而昏暗,两侧分布着几个房间,房门都紧闭着,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壁画,画着兰纳时期的祭祀场景,画面里的人表情狰狞,围着一个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风雨灌进来,吹得窗帘疯狂摆动,发出“啪啪”的声响。
突然,李峰的眼角余光瞥见,左侧第一个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绿光。
他屏住呼吸,慢慢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那抹诡异的绿光在闪烁。借着微弱的光,李峰看清了里面的陈设——一张老式的木床,床上铺着暗红色的床单,床单上绣着诡异的花纹。而床沿边,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门口,长发乌黑浓密,一直垂到腰际,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她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李峰的心脏狂跳不止,这栋古宅里真的有人!
他轻轻敲了敲房门,用英语问道:“不好意思,我是预定民宿的客人,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有回应。
女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请问,我能进来吗?”李峰又问了一句,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很不对劲。
依旧是死寂。
李峰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房门。房门没有锁,“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那抹绿光突然熄灭,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李峰慌忙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向床沿——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
刚才明明看到的女人,凭空消失了!
李峰的头皮炸开,转身想跑,却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轻轻缠住了。
低头一看,是一束乌黑的长发,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紧紧缠在他的脚踝上,发丝冰凉滑腻,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他猛地用力挣脱,长发瞬间松开,消失不见。李峰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顺着楼梯往下跑,慌乱中差点摔下去。
他跌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湿。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青黑色印记,变得更深了,像一条蠕动的青蛇,盘踞在手腕上。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老式挂钟,突然“当当当”地响了起来。
凌晨三点。
钟声落下,屋子里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一步步,缓慢而沉重,朝着楼梯口走来。
“哒……哒……哒……”
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李峰的心脏上,每一声都让他浑身颤抖。他蜷缩在墙角,手电筒的光束死死盯着楼梯口,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从楼梯拐角处走了下来。
是那个女人!
她依旧背对着李峰,长发垂肩,白色长裙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脚步轻飘飘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实实在在地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