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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京城闹市。
日正当午，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弥漫着包子刚出笼的热气，混合着胭脂水粉和各种市井小吃的烟火味。对于刚刚经历了毁天灭地级别神界大战的两个人来说，这份嘈杂拥挤，反而透着一种令人鼻酸的真实与心安。
惊鸿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凡间齐胸襦裙，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却依旧掩不住那张倾国倾城、灵动狡黠的面容。她像只刚出笼的雀儿，左边看看泥人，右边嗅嗅烤鸭，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写满了对世俗卡路里的极度渴望。
穆雨旭则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衫，收敛了足以震碎三界的创世神光，将那头夹杂着几缕银丝的长发用玉冠束好。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惊鸿身后，一只手紧紧牵着她，哪怕掌心已经渗出了些许细汗，也绝不肯松开分毫。
看着眼前这喧闹的凡间景象，穆雨旭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无措。
在过去的亿万年里，他习惯了端坐在九重天上的神座里发号施令，习惯了用毁天灭地的力量去荡平一切阻碍，更习惯了把所有的感情都深埋在心底，用近乎残酷的方式去“默默守护”她。
可就在刚才，当她问出那句“疼不疼”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他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如果连自己的爱意都无法坦诚地表达出来，如果总是让她在猜疑、痛苦甚至绝望中度过，那他拥有这创世的伟力又有什么意义？既然她想吃下界的小吃，那他就要褪去神明的傲慢，笨拙却坚定地去学习，学习如何做一个体贴的、能把爱意挂在嘴边的凡间丈夫。
“帝尊大人，快看快看！”惊鸿突然兴奋地摇晃着他的手臂，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冰糖葫芦！红彤彤的，看着就甜！我要吃！”
“好，买。”穆雨旭看着她像小女孩般雀跃的模样，胸腔里被一种名为“宠溺”的温软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他拉着惊鸿走到小贩面前。那小贩是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汉子，正卖力地吆喝着。
穆雨旭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地从袖口里摸了摸。凡间的银钱他自然是没有的，但他随手一抓，便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流转着七彩氤氲之气、足以让神界众仙抢得头破血流的“极品仙灵石”。
他将这块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石头递向小贩，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尊贵：“来两串，无需找零。”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小贩停止了吆喝，低头看了看那块闪瞎人眼的“发光石头”，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气质非凡却“脑子有病”的白衣公子，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去去去！少在这儿寻开心！”小贩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满脸嫌弃地嚷嚷起来，“客官，两文钱一串，您拿这发光的破石头糊弄谁呢？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拿个染色玻璃碴子来骗糖吃？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穆雨旭的手，极其尴尬地僵在了半空。
那双曾经只需轻轻一捏就能捏碎星辰的手，此刻竟然隐隐有些发抖。他堂堂创世帝尊，不仅被一个凡人拒绝了交易，还被嘲笑拿破石头糊弄人？！
一旁的惊鸿先是愣了三秒，随后猛地捂住肚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玻璃碴子……发光的破石头……哈哈哈，穆雨旭，你也有今天！”惊鸿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整个人直接毫无形象地弯下了腰，靠在旁边的石狮子上直揉肚子。
穆雨旭的耳根罕见地泛起了一抹微红。若是换作以前，这小贩恐怕连自己是怎么灰飞烟灭的都不知道。但今天……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本能的威压，眼神中竟奇迹般地闪过一丝虚心求教的意味。
“这位……摊主。”穆雨旭收回仙灵石，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此物确实不凡，既然你不识得，那本……我换一件便是。”
说着，他神识探入自己的随身空间，翻找了半天，实在找不到比仙灵石更“廉价”的东西了。无奈之下，他掏出了一把通体暗金、散发着幽幽寒光、曾经斩杀过上古荒兽的九阶神器——“破天神匕”。
为了不吓到凡人，他甚至强行封印了神器的器灵，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做工极其精美的防身匕首。
“此刃削铁如泥，价值连城。”穆雨旭将九阶神器递了过去，眼神真诚地像个虚心求学的小学生，“换你这一草把糖葫芦，可好？”
小贩狐疑地接过匕首，放在嘴里咬了咬刀背，又在衣服上蹭了蹭，嘀咕道：“看着倒是挺华丽的，就是不知道这铁纯不纯……算了算了！看在你身边这小娘子长得这么俊俏，笑得这么开心的份上，大叔我今天吃点亏，这草靶子都归你了！”
说着，小贩一把将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塞进了穆雨旭的怀里，美滋滋地揣着九阶神器跑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用几斤山楂，换来了一件足以买下整个凡间王朝的绝世神兵。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妈呀，堂堂帝尊，居然要靠美色和‘破铜烂铁’换糖吃！”惊鸿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上前毫不客气地从草靶子上拔下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真甜！”
穆雨旭单手扛着那个与他气质极其违和的巨大草靶子，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喧闹的街头看着她。看着她唇角沾染的糖霜，看着她因为大笑而泛红的脸颊。
“惊鸿。”他突然轻声唤道。
“嗯？”惊鸿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深邃得如同星海、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的眼眸里。
穆雨旭上前一步，空出的一只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糖渣，声音低沉而沙哑：“以前，是我太自负。我总以为，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你前面，甚至连死都替你安排好，就是对你最大的爱。我不屑于解释，也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我像个锯嘴葫芦一样，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眼泪。”
惊鸿嚼糖葫芦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的悸动。
“但是现在，我不想再那样了。”穆雨旭定定地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坦诚，“我不想再只做你身后的影子。惊鸿，我想学着去表达，我想让你每天、每时、每刻，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胜过我创造的这整个世界。我心悦你，在每一次呼吸里。”
“轰——”
仿佛有一把火直接烧到了惊鸿的耳根，她那张绝美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心跳声在胸腔里如战鼓般擂动，极度甜蜜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这个曾经高冷霸道、把三界众生视为蝼蚁的男人，这个连剖开自己神格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疯批，此刻却扛着一草把滑稽的糖葫芦，在这充满凡俗烟火气的街头，笨拙又直白地向她剖白着心迹。
“你……你突然说这些干嘛！犯规啊你！”惊鸿低下头，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掩盖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但那双水润的眼眸里却已经溢满了感动的泪花。
“怎么？我的帝后不喜欢听？”穆雨旭轻笑一声，凑近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致命的诱惑，“那本座以后，每天多说几遍，直到你习惯为止。”
就在这粉红泡泡快要溢满整条街道，两人之间的气氛旖旎到快要拉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