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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返回北京之后,洪承畴便将自己关在房间之内,谁也不见。
仆人们每日将饭菜送到门口,敲门数次,有时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疲惫的“放下吧”,有时则毫无回应。
待到下一次去收时,饭菜往往只动了几口,甚至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已然凉透。
书房内的窗帘始终低垂,将外面的阳光隔绝在外。
洪承畴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幅舆图,正是他南下时所用的那一幅。
图上标注着明军的布防、地形地势,还有他用朱笔圈出的几个地点。
每一个红圈,都是一处败绩。
“大人,该用膳了。”门外再次传来仆从小心翼翼的声音。
洪承畴没有应答,只是摆了摆手,虽然隔着门板无人能看到。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一口饮尽,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此次南下,洪承畴感触颇深。
他亲眼见证了一颗将星的崛起。
那个年轻人,孙传庭之子,孙世振。
洪承畴自诩知兵,在大明诸多督师中,他自认能力不逊于杨嗣昌,甚至强过不少人。
降清之后,他为满清出谋划策,参与军机,也自认为算无遗策。
可是这一次……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如他。”
这声叹息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洪承畴想起孙世振在战场上的调度,想起那些精妙绝伦的战术布置,想起那个年轻人面对数倍于己的八旗精锐时,依然从容不迫的气度。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自信。
“此子……用兵如神。”洪承畴喃喃自语。
他翻开桌上的一本小册子,那是他南下期间随手记录的一些观察和思考。
其中有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关于孙世振的分析。
“此人战术灵活,不拘一格,善于因敌制变。与寻常明军将领不同,他不拘泥于阵型,不迷信兵力优势,而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此人深谙火器之道,明军火器在其手中,威力倍增。八旗骑兵虽勇,然火器之前,血肉之躯终难抵挡……”
“此人深得军心,麾下将士用命,甘为其效死。徐州之役,明军伤亡惨重,竟无人溃逃,此等凝聚力,实属罕见……”
洪承畴停下笔,看着这些文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是大明的督师,若是当年他也有这样的将领在麾下……
不,即便他在朝,也未必能容得下这样的人。
洪承畴苦笑一声,他太清楚大明朝堂的黑暗了。
孙世振能在短短时间内崛起,除了其自身能力,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一个信任他的皇帝,一个愿意放权的君主。
朱慈烺……
那个被孙世振从北京救出的太子,如今的大明天子。
洪承畴不知道这对君臣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朱慈烺对孙世振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
而这种信任,在崇祯朝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若是当年……”洪承畴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没有若是。
世上没有后悔药。
洪承畴的思绪飘得更远,他想到了这次南征中更让他寒心的事情。
豪格为了摆脱明军,居然不惜将随行的汉军和蒙古军直接抛弃,独自率领八旗兵突围。
而且在此之前,豪格甚至没有通知他。
洪承畴是汉人,是降将,是满清的一条狗。
这个身份,他早就认了。
可当真正被当成弃子时,那种屈辱和不甘,还是如刀割一般。
“自古以来,降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洪承畴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苍凉的无奈。
他想起历史上那些降将的命运,有几个能善终的?
哪个不是为新的王朝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却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更何况,他洪承畴还只是个文臣,手无兵权,在满清眼中,不过是一条还算有用的狗罢了。
有用时,可以驱使;无用时,随时可以丢弃。
洪承畴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窗帘。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宫阙楼阁。
那是满清的皇宫,住着满清的皇帝、太后、摄政王。
而他,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