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内,查抄逆产的行动仍在继续。
一箱箱白银、一担担粮食、一车车布匹,在士兵的押送下,源源不断地从那些高门大宅中运出,汇集到城中的临时仓库。
街道上,百姓们远远地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中既有快意,也有惊惧。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江南。
苏州、松江、常州、湖州……每一座城市的士绅府邸中,都有人在谈论同一个名字——孙世振。
“听说了吗?杭州那边,已经抄出了上千万两白银!”
“岂止白银!那些田产、商铺、古玩字画,加起来少说也值几千万两!”
“这孙世振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听说只抄了参与潞王叛乱的那几家,都有确凿证据……”
“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天他说这几家参与了叛乱,明天他就能说我们也有嫌疑!武将出身的人,哪里懂得什么礼义廉耻?”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江南士绅阶层中蔓延开来。
虽然孙世振的查抄范围严格限定在从潞王府中搜出名册上的人家,但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那些与潞王府有过往来的,那些曾经对朝廷心怀不满的,那些家中积蓄了巨额财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头顶。
终于,在苏州城一座隐蔽的庄园中,江南各地最有影响力的士绅代表齐聚一堂。
大厅内灯火通明,数十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诸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虽苍老,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杭州之事,想必诸位都已听说了。孙世振那武夫,居然敢在江南之地,如此肆意妄为!说抄就抄,说抓就抓,连朝廷的正式批文都没有,简直是无法无天!”
话音刚落,便有人愤然接口:“何止是无法无天!这孙世振分明是在杀鸡儆猴,给我们整个江南士绅看!他查抄的那几家,哪一个不是江南的名门望族?哪一个不是百年书香门第?他这是要绝我江南士绅之根啊!”
又有一人拍案而起,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诸位,此事决不能善罢甘休!今日他能抄这几家,明日就能抄我们的家!若不给他些颜色看看,我江南士绅百年的基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对!必须立刻派人去南京,向皇上弹劾孙世振!他不过一介武夫,有何资格在江南之地擅自动用刑狱?这是僭越!是谋反!”
“弹劾有什么用?皇上如今对那孙世振言听计从,区区弹劾,能奈他何?”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我看,不如联合江南各地的士绅,联名上书朝廷,给朝廷施压!江南赋税占天下大半,若我们一齐停止纳税,朝廷还能撑几日?没有我们的钱粮,他孙世振拿什么养兵?”
“这……”有人迟疑,“停止纳税,可是大罪啊,万一朝廷震怒……”
“震怒?朝廷有什么可震怒的?”那人冷笑一声。
“如今南京朝廷,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全靠孙世振从杭州抄来的银子撑着。那些银子,本就是我们江南士绅的!他孙世振拿了我们的银子,还要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番话说得许多人连连点头,似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然而,也有人提出了更为激烈的方案:“上书施压,固然可行,但太过缓慢。依我看,不如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