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第四条线(2 / 2)

“省厅内部现在有两种意见”,陆队长的声音压的更低了,话筒里有一层电流底噪,“一种是立刻收网,用手头的证据端掉能端的部分,另一种是继续往深里走,看水房背后还连着谁。”

“那我呢?”

陆队长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换了个说法:“两种方案里,你和青鱼的安全都被列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接受的范围。

五个字。

我挂了电话。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白云区的雨又大又急,打在电话亭的铁皮顶上砸的脑袋疼。

我站在里头抽完了一根烟,烟屁股丢在水洼里,灭了。

可接受的范围。

意思就是死了也在预算之内。

我做了个决定。

不等省厅了。

去找阿鬼。

第二天上午九点出门。

没带浩哥也没带双哥,跟他们说去买手机卡。

棠溪村我以前来过一次,五哥有个远房亲戚在这边收废品。

城中村都一个样,巷子窄的两个人错不开身,头顶的电线拉的乱七八糟。

东四巷17号是一间五金店。

卷帘门开了一半,里面堆着水管接头、角铁、PVC弯头、电焊条,乱糟糟的,一股铁锈味。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在听收音机,放的是粤曲。

我走过去,报了阿鬼的名字。

老头把收音机关了。

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珠子在镜片后面转了一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部手机递过来,屏幕上一条短信。

“你来了。往里走,铁门后面下楼梯。”

穿过五金店后面的过道,铁门没锁,门后是一截水泥楼梯,窄,陡,往下走了十二级。

地下室不大,二十平方撑死。

水泥墙刷了一层白灰,返潮了,墙根发霉长了一圈黑斑。

头顶一盏白炽灯,瓦数不高,照的整间屋子发黄,没窗。

阿鬼坐在一张行军床上,黑T恤换成了灰的,脸上那条疤在灯底下比白天看着更明显。

他看见我进来,第一句话是:“U盘的东西我备份了。”

我在他对面的塑料凳上坐下来,没说话。

阿鬼弯腰从行军床底下拽出一个铁皮饼干盒,红色的,嘉顿牌,盖子上印着圣诞老人。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三张3.5英寸的软盘,分别贴了手写的标签,1、2、3。

“U盘是钓饵”,阿鬼把盒子搁在床上,“我知道秋姐会跟上来,所以U盘里面装的是七成真三成假,够水房花时间去掰扯,真正完整的版本在这三张盘里。”

我看着那三张软盘。

九九年了,还有人用这东西。

阿鬼自己也笑了一下:“越老的东西越不起眼,谁会在一个五金店的旧电脑上查软盘?”

“你给我这些,要什么?”

阿鬼不笑了。

“帮我找到青鱼。”

我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翻江倒海,他也知道青鱼。

“我不知道青鱼是谁”,阿鬼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但我跑海路的时候,发现汕尾有一个节点的做法跟我太像了,故意制造几个小时的时间差,让货在特定时段里暴露在一个容易被截的窗口,同行认同行,做这种事的人不会是水房的自己人。”

他看着我:“你有渠道能查到这个人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阿鬼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对讲机,指示灯亮着。

对讲机里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声。

没有人说话。

阿鬼一把拽灭了头顶的白炽灯。

屋里瞬间全黑。

他贴到我耳边,声音几乎没有:“后墙有个洞,钻出去是隔壁的排水沟,往右跑两百米上大路。”

“那你呢?”

饼干盒被塞进我怀里。

阿鬼两只手把我往后墙推。

黑暗里我听见他拉开了一个抽屉。

金属碰金属。

头顶传来踹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