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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人从甘谷取来清水,又用谷水沏了一壶野菊茶,恭恭敬敬地端到卫铮面前。
“府君,此乃郦县甘谷之水,饮之延年益寿。”县令满脸堆笑,“故司空王畅、当朝司徒袁隗在担任南阳太守期间,曾下令郦县每月运送三十余石水,他们的饮食、沐浴均使用此水。下官已命人备好水车,今后每月为太守府送水三十石。饮食澡浴,皆用此水,必有益于府君安康。”
卫铮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醇,确实与寻常茶水不同。他放下茶盏,看了县令一眼。
“此水从甘谷运到宛城,要走多少里?”
县令一怔,谨慎答道:“回府君,约百余里。”
“一百余里,用车拉水,一车能拉多少?”
“一车……约十石。”
“每月三十石,便是三车。三车往返,需用民夫几人?骡马几匹?”
县令额上渗出细汗,支吾道:“这……大约需民夫十余人,骡马五六匹……”
卫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缓缓道:“本官在雁门时,见过边地百姓为了一口水,要走上大半天的山路。一桶水,有的比一石粮还金贵。南阳虽富庶,可这百余里的运水之费,也是民脂民膏。”
他转过身,看着县令,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本官若开了这个头,日后各县必争相效仿,今天送水,明天送果,后天送珍禽异兽,百姓还怎么过日子?”
县令脸色发白,连连躬身:“府君教训的是,下官……下官思虑不周。”
卫铮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也是一片好意,本官不怪你。但这送水的事,就此作罢。以前别人定下的规矩,本官管不了;但从今往后,南阳郡所属各县,不得以任何名目向郡府进献土产、特产。劳民伤财的事,一件也不许做。”
县令连连应诺,退出去了。
卫铮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那盏菊花茶,又喝了一口。茶已微凉,甘香依旧。他望着杯中清澈的茶汤,忽然想起甘谷中那些长寿的老人。
活到一百二十岁,在这乱世,是何等奢侈的事。可那些老人能长寿,靠的不是什么神水仙药,而是世世代代与世无争、自给自足的日子。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战乱兵燹,没有豪强欺压——这才是真正的“长寿之方”。
他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遥远的甘谷,或许依旧菊花摇曳,溪水长流。而那些靠送水巴结上官的规矩,从今日起,便断在了他这里。
这水,还是留给谷中的百姓喝吧。
他们喝了能长寿,本官喝了,怕是要折寿——被那些民脂民膏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