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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风带着凉意。
秦烬坐在石台边,身体薄得像张纸,坐姿都别扭——屁股太薄,硌得慌。
药痴叟蹲在旁边,用银针蘸着七彩仙髓的残液,在他身上扎来扎去,一边扎一边嘟囔:“奇了怪了,这密度衰减是规则层面的损伤,老夫的丹药只能稳住不恶化,想恢复……除非你把那该死的规则再改回来。”
“改不回来。”
秦烬说,“律令碎片只能用一次,用完就碎了。”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几块暗淡的银色碎渣——刚才出篡则殿时,律令碎片就彻底崩解了。
代价换来了律令之眼,但能力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得抓紧。
秦烬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泛起细微的银光。
律令之眼,开。
眼前的景象变了。
石台、阵法、古紫鸢的肉身……这些实体还在,但表面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规则线条。
代表“生机”的绿色线条像藤蔓缠绕着她的身体,代表“稳固”的土黄色线条构成阵法的骨架,代表“时间”的银色线条缓慢流淌。
而在这些正常线条之下,是那些黑色充满恶意的线条——诅咒封印。
秦烬的呼吸微微一滞。
透过律令之眼,他终于看清了封印的本质。
那些黑色锁链不是简单的诅咒,而是一条条“篡改过的灵律弦”。
每一条锁链都由数百根微缩的灵律弦扭曲编织而成,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表面还附着血红色的符文——那是“情感”规则的具现,代表着怨恨、嫉妒、痛苦。
更可怕的是,这些黑色锁链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的灵律弦。
就像水蛭吸血,它们把蓬莱岛上古遗留的规则养分抽过来,壮大自身。
每吸收一根,锁链就粗壮一分,表面的血色符文就更亮一分。
而与之对抗的金色丝线——那些由秦烬心头精血凝成的规则线——正在一根接一根地被腐蚀。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封印就会彻底突破。
“看到了?”
药痴叟问。
“嗯。”
秦烬声音发沉,“它在进食。吃这里的规则,吃得很快。”
“所以你不能等了。”
药痴叟收起银针,“律令之眼还能维持多久?”
“大概两炷香。”
“有点紧张。”
老头站起身,指向岛中央那七道光柱,“去阵眼,找律令之心。按碑文提示,那玩意儿是破局的关键。
但记住——得心者要承全宗之恨。你想清楚,那恨意,你扛不扛得住。”
秦烬没说话。
他撑着站起来,身体轻飘飘的,走路像片叶子在飘。
左腿的石化效果还没完全消退,加上身体薄化,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重心不稳摔倒。
但他走得很稳。
走出山谷,进入丛林,朝着七峰中央前进。
越靠近阵眼,周围的灵律弦就越密集。
到后来,空气里的规则线条多得像暴雨前的乌云,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视线。
秦烬不得不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分辨——律令之眼能看到线条,但信息量太大,看久了头晕。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七座山峰围成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上方就是那个庞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中心的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而盆地中央,是一个直径百丈的液态灵气湖——灵气浓郁到液化了,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漩涡。
湖中心,悬浮着一颗……心脏。
拳头大小,通体七彩,像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
心脏缓缓跳动,每跳一次,就扩散出一圈规则的涟漪,与整个蓬莱岛的灵律弦网共振。
这就是律令之心。
秦烬站在湖边,能感觉到心脏传来的磅礴威压——不是力量上的压迫,是规则层面的“存在感”。
这颗心脏就像整个岛屿的“源代码”,所有灵律的起点和终点。
但他也感觉到了其他东西。
怨恨。
悲伤。
绝望。
还有……疯狂。
无数负面情绪像无形的潮水,从心脏中散发出来,弥漫在湖面上空。
这些情绪太浓烈了,浓到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秦烬薄如纸片的身体被这股情绪潮一冲,差点站立不稳。
“小心。”
药痴叟在后面扶住他,“那是律令宗全宗修士的执念聚合体。
万年前他们集体献祭,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留在这颗心里了。”
秦烬点头,深吸口气,迈步踏入湖中。
液态灵气没到脚踝,触感温润,像泡在温泉里。
但每走一步,那些负面情绪就更浓一分。
走到湖心十丈处时,他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哭嚎和嘶吼,像有千万人在耳边呐喊。
继续往前。
五丈。
三丈。
一丈。
秦烬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七彩心脏。
就在这一瞬间——
心脏猛地一跳!
七彩光芒炸开,将他整个人吞没。
不是攻击,是“吸收”。
秦烬感觉自己被拖进了一个无尽的漩涡,不是空间漩涡,是记忆的漩涡。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见”了。
看见万年前的蓬莱岛,那时候还不叫蓬莱,叫“律令天宗”。
山门巍峨,弟子如云,所有修士不修灵力,专修言出法随的律令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