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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秦烬只能靠声音判断时辰——头顶的集市喧闹声大了,就是中午;声音小了,就是傍晚。
这会儿正闹得厉害,吆喝声、争吵声、还有不知哪家店铺的铁锤敲打声,混在一起往耳朵里钻。
他盘膝坐在麻袋上,闭着眼。
太虚丹经运转了十二个周天,右肋的伤口不再渗血,但里面还是疼,像有根针扎在脏器上,每次呼吸都跟着刺一下。
左肩的伤结了一层薄痂,稍微动一动就裂开细口子,痒得难受。
最要命的还是寿元损耗带来的虚弱。
看东西像隔了层油纸,耳朵里老有嗡嗡的杂音,手脚反应比脑子慢半拍——刚才想拿旁边的水碗,手伸出去却碰倒了,碗“哐当”滚到墙角,还好是木头的,没碎。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十八天。
不对,又过去半天,只剩十七天半了。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把注意力转移到头顶传来的声音上。
养灵鼎放在膝盖上,鼎身微温,此刻正被动吸收着外界的信息流——不是刻意施法,是“混沌”碎片的特性,像海绵吸水,把周围的议论、情绪、灵力波动都吸进来,再过滤出有用的。
起初是乱糟糟一片。
“你这止血散掺了多少石灰?当老子眼瞎?”
“爱买买不买滚!黑风集就这价!”
“昨儿东头又死三个,为抢半块下品灵石,啧……”
“听说试剑大会的报名处设在城主府别院,得先去测骨龄……”
秦烬屏息凝神。
养灵鼎微微震动,把那些关于“试剑大会”的议论自动关联提炼,像有人在脑子里整理卷宗——
“赵元公子放话了,要在试剑台上羞辱所有带鼎的参赛者。”
“奖品真是剑铭铁?那玩意儿不是失传百年了吗?”
“城主府最近抓了不少散修,地牢都快塞不下了,说是有净世殿的奸细混进来。”
“净世殿那位冥七大人,这两天脸黑得像锅底,肯定是在逃那小子手里吃了亏……”
秦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鼎身。
赵元要羞辱带鼎者——这是冲着他来的。奖品确实是剑铭铁——饵已经摆好了。
城主府抓人——在缩小搜查范围。
冥七脸黑——说明传送成功,对方还没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这些信息零碎,但拼起来,能看出对方的布局:明面上用剑铭铁钓鱼,暗地里全城搜捕,同时放出赵元羞辱带鼎者的风声,逼他要么放弃碎片线索,要么冒险现身。
很周全的阳谋。
秦烬正想着,地窖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实端着个木托盘爬下来,托盘上是一碗粥、两个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他脸上带着汗,眼睛发亮,压低声音说:“秦丹师,打听来了!”
讲述
陈实把托盘放在旁边的麻袋上,自己蹲下来,用气声快速说:
“试剑大会后天开始,报名截止明天日落。
报名得去城主府别院,要测骨龄、验修为,筑基以上才能参加。
现在报名的已经有六十多人,大半是剑修,还有几个丹修符修凑热闹。”
秦烬端起粥碗,慢慢喝着。
“奖品呢?”
他问。
“真是剑铭铁!”
陈实眼睛更亮了,“我亲眼看见城主府的管事抬着玉盒从街上过,盒子上贴了封条,但那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剑意!好多剑修眼睛都看直了!”
“赵元怎么回事?”
陈实脸色一沉:“那王八蛋放话说,但凡带鼎参赛的,他见一个打一个,要把鼎砸碎了喂狗。
还说……还说鼎修都是没卵子的怂货,只敢躲在鼎后面炼丹。”
秦烬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还有呢?”
“净世殿的人在集里安了暗桩,”陈实凑得更近,“东头修脚铺的老板,西头卖兽皮的寡妇,都是他们的人。
这两天一直在打听有没有生面孔,特别是有伤在身的。”
秦烬放下碗。
情况比他想的还糟。
报名要验身份,他这张脸虽然用泥污糊着,但近距离验骨龄、验修为,很容易暴露。
赵元的挑衅倒是小事,但那些暗桩……
“对了,”陈实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我买了张黑风集的地图,标了城主府别院、试剑台、还有几家能临时落脚的黑店位置。”
秦烬接过地图摊开。
草纸粗糙,墨迹歪歪扭扭,但该标的都标了。
试剑台在葬剑城中心广场,城主府别院在城西,两地相隔三里。
地图角落里还画了几个红圈,旁边小字注解:净世殿暗桩点位。
“这地图哪来的?”
秦烬问。
“集市口有个老瞎子卖的,三个铜板一张,”陈实挠头,“他说他在这集里住了四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秦烬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手指点在试剑台的位置。
“秘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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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问。
陈实一愣:“什么秘库?”
“试剑台底下,应该有个秘库,”秦烬说,“存放历年奖品或者重要物资的地方。”
这是剑老残魂灌顶时顺带的零碎信息——试剑台建于三百年前,当时的第一任城主在台基下建了秘库,据说里面封存着某样东西。
剑铭铁如果真是饵,很可能不会真的放在明面奖品里,而是藏在秘库,等鱼上钩再调包。
陈实摇头:“这我没听说过……要不我再去问问?”
“不用,”秦烬收起地图,“你已经冒够险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着草棚的木板地面“嘎吱”响,不是陈实舅舅那种沉稳的步子,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
陈实脸色一变,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指了指头顶。
秦烬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药铺里转了一圈,停在暗门正上方。
然后,有人蹲下来了——隔着木板,能听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陈小哥?”是个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
陈实松了口气,用口型对秦烬说:“阿木。”
他推开暗门一条缝。
透过缝隙,秦烬看见一张黝黑瘦小的脸,大概十三四岁,眼睛很大,透着股机灵劲儿。
是阿木,老妇人的孙子,大半年前秦烬也救过他奶奶。
阿木看见陈实,又看见暗门后的秦烬,眼睛瞪圆了。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布包,从门缝塞进来。
“奶奶让给的,”阿木语速很快,“她说对秦丹师有用。我得走了,外面有人盯梢。”
说完转身就跑,脚步声很快远去。
陈实关上暗门,把布包递给秦烬。
布包用粗麻布裹着,打着死结。
秦烬解开,里面是张残缺的兽皮地图——比刚才那张草纸地图古老得多,皮质发黄发脆,边缘被火烧过,焦黑卷曲。
他把兽皮摊开。
图上画的是葬剑城的结构,线条精细得吓人,连地下排水道的走向都标出来了。
而在试剑台基座的位置,画了个醒目的红叉,旁边有行小字:秘库入口,暗门在西侧第三石阶下。
从红叉延伸出一条虚线,穿过几条地下暗道,最终指向城外黑风峡谷的某个位置——那里画了个青铜阵台的图案。
秦烬心跳快了一拍。
这正是他传送过来的古传送阵阵眼。
但让他瞳孔收缩的是图上的另一行字,用娟秀的小楷写在角落:
“钥在清霜。小心我父。”
清霜……赵清霜?
秦烬盯着那行字。
赵清霜,城主赵天雄的独女,传闻中性格孤傲深居简出的大小姐。
她为什么会有秘库地图?
又为什么留这句话?
“钥在清霜”——钥匙在赵清霜手里。
“小心我父”——小心她父亲赵天雄。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