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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州牧府后院。
庭院之中,一口大鼎正架在烈火之上,鼎中热油‘咕嘟’翻滚,升腾着窒息的燥热。
但见王豹怀抱宛如祸水般依偎的伏玦,大马金刀坐在一张胡椅上,尽显桀纣之昏聩。
少顷,秦弘引着一名儒生步入庭院,那儒生三十出头,发髻微乱,衣冠未整,手中却执着一柄旧羽,一副名士风流却又不修边幅的模样。
秦弘一入院,见伏玦这副从未见过的妖娆模样,是面色古怪到极致,当即朝儒生低语:“吾主就在院中,汝自去见。”
说罢,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头也不回的‘逃’出后院。
那儒生见状微微皱眉,又见庭中王豹张口浅尝伏玦递来的美酒,满脸陶醉之色,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那儒生也不觉得尴尬,从大步近前,对沸鼎视若无睹,至胡椅十步外,微微躬身随意揖礼:“涿郡简雍,见过平阴侯。”
王豹闻声斜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某与汝主已恩断义绝,既誓不两立,汝来此寻死乎?可知此鼎何用?”
简雍闻言不惧反笑道:“君侯鼎中油沸,想是要烹杀在下,不过在下衣冠不整,若入君侯之鼎,恐焦臭污了这一院馨香,扰了君侯雅兴。”
王豹闻言仰头大笑:“死到临头,还敢在某面前谈笑风生——”
说罢,他咧出槽牙:“某征战四方,杀人无数,岂会被汝这身皮肉扰了雅兴?今日正好拿汝助兴,来人!将这厮烹了!”
话音刚落,但见柳猴儿十余甲士从前院冲入,简雍本来料定王豹只是恐吓,故此见甲士入内不惧,犹笑道:“雍此来,乃为两家修好、共安中原,君侯若不为中原黎元计,无需甲士,雍自入鼎中。”
岂料王豹丝毫不为所动,满脸恶趣,抬手道:“中原某自会安之,何必与汝主共谋?今日烹汝,明日正好兵伐小沛!既无需甲士,便请吧!”
怀中伏玦闻言是噗嗤一笑,但见简雍神色一滞,心念急转:“君侯固兵精将勇,然今吾主若与曹公联手,只怕君侯欲入中原不易……”
话未说完,王豹抬手打断轻蔑道:“看汝是不敢入鼎,来人,送这厮一程!”
简雍脸色一变,来不及说话,几个甲士便将简雍按住,是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
但见他被抬起,离大鼎越来越近,热浪直扑,是一边挣扎,一边疾呼:“《礼记》有云:‘刑不上大夫’,君侯亦饱读诗书,施此酷刑,不忆康成先生之教乎?雍师从子干先生,与君侯同为季长先生门下,何故以酷刑戕同门耶?”
王豹闻言一捏伏玦纤腰,但见伏玦很配合的妩媚笑道:“夫君,妾观这位先生言语风趣,何不准其多说两句,权当解闷。”
王豹则扬起嘴角:“美人所言极是!且慢,先放开这厮!”
一众甲士闻言当即驻步,将其放下后,王豹笑道:“美人既准汝说两句话,汝便说两句,倘不能叫某满意,该烹还得烹!”
简雍屈辱落地后,推开甲士,愤愤然道:“君侯如此轻慢折辱儒生,不惧士子口诛笔伐乎?”
王豹咧嘴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此算一句!”
简雍虽是怒火中烧,但奉命而来,若不把刘备的意思挑明,岂非死不瞑目?
但见他强压怒气,一整衣冠,炮语连珠道:“吾主与君侯素有交情,此番援陶谦,乃为大义,非是私恨。而曹公与君本盟共伐豫州,却倒戈相向,故君侯之大患乃曹公,而非吾主。今吾主入沛国,见中原因董卓小钱之祸,黎元罹难,百业不兴,故知君侯济世之心,今愿与君侯修好,歃血为盟,安中原而抗小钱,雍此来只为此事也。”
王豹先是哈哈大笑,随后大喝一声:“来人!”
简雍当即怒道:“且慢!若要杀吾,便赐杯毒酒,全士人体面!”
王豹这才放开伏玦,笑盈盈起身,上前拽着他,笑道:“某曾得子干先生点拨,宪和即师从先生,某岂会杀宪和?来人!摆酒设宴,给宪和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