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纪元八年五月十七日。
凌晨三时。
希望壁垒，联邦生物与材料联合实验室。
地下四十七米。
这座实验室的墙壁是七米厚的复合装甲板，天花板和地板各铺了三层铅皮。不是因为怕辐射泄露——实验室里的辐射源都封存在专门的隔离舱里。
是怕外面的人闯进来。
因为这里正在研发的东西，是联邦最高机密。
代号：磐石。
林涛站在观察舱里。
他刚从禁区边缘回来。
四天前，他在模拟禁区实验室里听了那台机器人死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四天后，他站在这里，看着人类为进入那片墨绿色云雾准备的第一套真正意义上的防护装备——
正在组装。
全息屏幕上，一件通体银白色的重型防护服正在缓缓旋转。
它的高度：2.3米。
宽度：1.4米。
重量：470公斤。
比普通装甲重十七倍。
比“深渊”3型重四十七倍。
比林涛自己重七倍。
但它能做的事，“深渊”3型做不到。
它能在那片辐射剂量47,000伦琴/小时、能量场强度是人类神经承受极限十七倍的死亡禁区里——
活72小时。
“外层。”首席工程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全息屏幕上的防护服开始分解。
第一层剥落。
那是一层厚度仅0.47毫米的、半透明的银白色涂层。
“纳米能量转化涂层。”工程师说，“来自系统提供的能量偏转蓝图。能够在0.0003秒内吸收辐射能，将其转化为无害的热能并均匀分布到全身。”
“转化效率？”
“97.3%。”
“剩下的2.7%呢？”
“穿透到第二层。”
全息屏幕上的第二层显现。
那是47层交替叠加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厚度的薄膜。
“精英堡垒Ω级抗辐照钢的衍生品。”工程师说，“我们把它压成了箔。每层厚度0.1微米，交替镀上从‘天空之城’残片成分中逆向出的超导材料。”
“作用？”
“偏转剩余辐射的2.7%，让它沿着防护服表面滑走，而不是穿透内层。”
“滑走之后呢？”
“回到第一层，再转化一次。”
林涛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说：
“这设计……是活的。”
工程师没有否认。
“系统给的蓝图，本身就是在模仿某种深海生物的能量循环系统。”他说，“我们只是把它翻译成了人类能造的机器。”
全息屏幕继续分解。
第三层。
那是紧贴着第二层内壁的、厚度3.7毫米的凝胶层。
凝胶是半透明的淡蓝色。
里面有无数极细小的、银白色的光点在缓慢流动。
“抗辐射微生物萃取物。”工程师的声音变得凝重，“来自孙海从切尔诺贝利带回的希望苔的第十七代杂交株。”
“我们把它们的活性成分提取出来，悬浮在仿生深海合金粉末配制的凝胶基液里。”
“当微量辐射穿透前两层，到达这里时——”
“这些微生物碎片会主动吸附辐射粒子，用它们残存的代谢能力，把辐射能分解成水和氧气。”
“水被凝胶吸收。”
“氧气排入呼吸循环系统。”
“辐射——没了。”
林涛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点。
它们曾经是活的。
曾经在切尔诺贝利4号反应堆残骸的混凝土裂缝里生长。
曾经在47,000伦琴/小时的死亡剂量中，比任何人类都活得久。
现在它们死了。
但它们还在保护人类。
“第四层。”工程师继续。
那是凝胶层内侧的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膜。
“生物组织修复基质。”他说，“来自蓬莱的活效再生膏改良版。能在接触人体皮肤的瞬间激活，渗透表皮，进入血液。”
“作用？”
“修复那些漏过前三层的、百万分之一的微量辐射造成的细胞损伤。”
“它能在损伤发生后的0.47秒内，调动人体自身的修复机制，把被轰击的DNA链重新接上。”
“成功率？”
“97%。”
“剩下的3%呢？”
沉默。
三秒。
五秒。
七秒。
“剩下的3%，会变成你基因里的永久突变。”工程师说。
“可能是无害的。”
“可能是致癌的。”
“可能是——”
他顿了顿。
“——让你变成另一种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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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时。
第十七次“磐石”服穿戴测试。
林涛站在测试舱中央。
他的周围是十七台正在全功率运行的辐射发生器、能量场模拟器、电磁干扰装置。
此刻，舱内的辐射剂量：47,000伦琴/小时。
能量场强度：禁区收缩期水平。
电磁干扰：足以让任何普通电子设备在0.47秒内彻底死机。
林涛穿着那件470公斤的“磐石”服。
他的呼吸平稳。
心跳平稳。
视线透过厚达17厘米的复合面罩，看着舱壁上那盏绿色的指示灯。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
——外层能量转化率：97.1%。
——中层辐射偏转率：99.97%。
——内层凝胶活性：100%。
——修复基质渗透率：97.3%。
——预计剩余防护时间：71小时47分钟。
他动了动右手。
“磐石”服的机械臂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抬起。
不是不灵活。
是太重了。
从抬臂指令发出，到手臂实际移动，需要0.3秒。
正常行走，速度只有普通人的三分之一。
跑步——基本不可能。
紧急避险——得靠队友拖。
林涛看着那只缓慢抬起的手。
他想起禁区边缘那片墨绿色的云雾。
想起云雾深处偶尔闪过的、17次/分钟的暗红色光。
想起那台小型探测机器人在死前问他的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