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残骸。
冰原上到处都是残骸。
四十七具异界生物破碎的尸体散落在东侧防御阵线外三百米范围内,紫色的体液在白色冰层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月球表面的环形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甜腥的混合气味——那是收割者空间物质被地球物理法则强制分解后残留的、挥之不去的尸臭。
钟毅蹲在最大的一具残骸前。
这是一只炮台生物,被“雷神之怒”声波炮正面命中,身体从内到外彻底崩解。残存的碎片里,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半透明的胶质已经凝固成类似树脂的固体,内部封存着几缕已经失去活性的、暗紫色的能量丝线。
“采样完成。”联邦生物学家收起采集器,声音疲惫,“细胞结构已经完全失活,但膜蛋白还保留着部分空间构象。需要带回实验室做冷冻电镜。”
“多久能出结果?”
“常规分析至少六小时。”生物学家顿了顿,“但如果用‘基石’AI的蛋白结构预测模块,配合蓬莱的生物信息数据库,也许能压缩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太空监测网的倒计时显示:01:47:22。
钟毅点头:“四十分钟。我要知道这玩意儿吃什么、怕什么、怎么杀最有效率。”
生物学家转身跑向基地临时搭建的移动实验室。
钟毅站起来,目光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队员。维京人在回收未爆弹药,联邦技术员在抢修受损的稳定器残骸,蓬莱队员在用自己的生物感知能力扫描冰层下方是否还有潜伏的敌人。
所有人都沉默。
没有人庆祝这场“胜利”。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
收割者在测试人类的防御极限,测试异界生物在不同物理法则下的战斗力衰减曲线,测试空间稳定器的能量消耗阈值。就像科学家在做控制变量的对照实验,一组一组地排除变量,直到找到最优化攻击参数。
下一次,它们会带着修正后的数据回来。
而人类,已经没有时空水晶可以更换了。
“执政官。”汐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实验室那边……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移动实验室里,空气凝滞如冰。
全息屏幕上,一帧一帧慢放的影像来自刚才战斗中“基石”AI自动记录的战场数据。画面中央,是一只正在冲锋的四足生物,被高斯步枪弹丸连续命中躯干。弹丸穿透胶质外壳时溅起的紫色体液,在高倍慢放下呈现出诡异的流动轨迹——
不是被冲击波向外抛洒。
是主动向内收缩。
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将体液“吸”了回去。
“这不是第一次注意到这种现象。”联邦生物学家指着屏幕,光标圈出另一处伤口,“所有被动能武器命中的个体,体液流失量都远低于正常生理模型的预测值。它们的身体在主动回收受损组织的能量物质。”
“自愈能力?”钟毅问。
“不完全是。”生物学家调出新数据,“这是战前和战后对同一只残骸的质量对比。战后质量比战前预估质量少了约百分之十七。那些消失的质量没有转化为体液流失,没有挥发成气体,没有残留任何可检测的化学物质——它们就是凭空消失了。”
“被传送回裂隙了?”哈拉尔德猜测。
“不是传送。”汐开口了。她的液态装甲已经更换过,但脸色依然苍白——刚才强行超载装甲带来的精神负荷还没有完全恢复。
她调出一段全新的、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数据图谱。
“这是蓬莱的‘共感型能量感知系统’在战斗中记录的信息。”她说,“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直接的能量场触觉。当那些生物受伤时,我能‘感觉’到它们的伤口处形成了一个极微小的、持续零点三秒的能量漩涡。”
屏幕上的图谱显示出一个尖锐的负脉冲。
“漩涡的方向是向内、向下、向某个低维空间褶皱。”汐停顿了一下,“它们在主动献祭受损的组织,换取某种……更高级存在的关注?或者补充?”
“补充什么?”哈拉尔德皱眉。
汐没有直接回答。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联邦从末世第一年就开始建立的“变异生物能量谱系数据库”。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上千种变异生物的能谱曲线,从最低级的辐射蟑螂到曾经横行北美的泰坦巨蜥,每一道曲线都是人类用鲜血换来的知识结晶。
然后她叠加了一条新的曲线。
来自异界生物的。
全场寂静。
因为那条曲线的峰值、谷值、波形、周期,与数据库中一个早已归档的条目高度重合。
“物种编号:EB-0037”
“通用名:噬能兽”
“首次发现:末世第三年,77号安全区外”
“特征:不进食任何有机物质,直接汲取生物电能。任何靠近它的生命体都会在三秒内被抽干。物理抗性极高,能量武器攻击会被吸收并转化为自身能量。”
“备注:已消灭。来源不明。再无目击记录。”
“噬能兽。”哈拉尔德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说,我们八年前杀死的那些怪物,和这些东西——”
“同源。”汐说,“不是同一物种,是同一谱系。噬能兽是它们的远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们中的弱小个体偶然穿过裂隙、在地球生态位中挣扎求生的退化分支。”
她放大异界生物的能谱曲线,与噬能兽的曲线重叠。
“波形完全一致,只是振幅差了三个数量级。”她说,“噬能兽一次进食可以抽干一头牛。而这些生物——”
她顿了顿。
“它们可以抽干一艘方舟。”
钟毅盯着那两条高度重合的曲线。
八年了。
末世第三年,77号安全区的护卫队用了两个月、死了三十多人,才将那只噬能兽困在法拉第笼里,用火箭推进器送到荒原深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辐射变异产生的极端个例,是无数末世噩梦中的一个,过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原来那不是噩梦的终结。
那是噩梦的前奏。
“所以它们怕什么?”钟毅问,“噬能兽怕什么?”
“高频声波。”哈拉尔德脱口而出,“当年格陵兰也出现过一只。我们用了十七台工业级超声波发生器,把它活活震碎了。那东西能吸收能量攻击、免疫物理伤害,但声波共振会让它的细胞结构从内部崩溃。”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实体。”汐接过话头,“噬能兽——以及这些异界生物——的本质是能量漩涡,只是用有机物质构筑了一个临时的物理外壳。这个外壳的功能是锚定它们在三维空间的位置、以及保护内部的能量核心。”
她放大一张高倍显微图像。
异界生物残骸的切片样本,在电子显微镜下呈现出匪夷所思的结构。那不是细胞,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组织——而是一种由蛋白质支架包裹的、高度密集的能量通道网络。通道中心是空的,像一根根被抽空内容的吸管。
“它们进食时,这些通道会主动延伸,刺入猎物的细胞膜,直接抽取线粒体产生的生物电能。”汐说,“它们的消化系统不需要分解有机物,只需要转化能量。所以它们不需要嘴巴、肠道、排泄器官——整个身体就是一张为进食而生的网。”
“而声波武器能破坏这张网的结构。”钟毅明白了。
“对。高频声波会引起蛋白质支架的共振,当振幅超过临界值时,支架会断裂,能量通道会崩塌,核心会暴露。”汐点头,“暴露的核心无法在三维空间稳定存在,会在几秒内主动坍缩成奇点,或者——就像我们观察到的那样——被传送回收割者空间。”
“那我们为什么不早用声波武器?”一名联邦军官忍不住问。
“因为声波武器需要稳定的介质传播。”汐说,“在真空中无效,在极端低温下效率衰减百分之七十,而且有效射程只有能量武器的三分之一。联邦军备序列里从来没有把声波武器作为主战装备——它太笨重,太短腿,太容易被针对。”
“但现在,我们需要它。”钟毅站起来,“林晚,库存里还有多少可以改装的工业级超声波发生器?”
林晚迅速调取清单。
“联邦库存:大型工业超声波清洗机十七台,功率等级30kW-100kW不等;医疗用超声治疗仪六十二台,功率低但频率可调;还有维京后裔带来的‘雷神之怒’备件——主炮已经打光了,但辅助振荡器还有八个。”
“全部征用。”钟毅说,“二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至少二十台可移动的、能定向发射的声波武器部署在基地防御阵线上。”
“功率和频率标准呢?”
钟毅看向汐。
汐闭眼思索了几秒。
“频率:22kHz-28kHz之间。”她说,“这是我们从噬能兽尸体上反推出来的共振峰值。异界生物体型更大、外壳更坚固,可能需要40kHz以上的高频段——但具体数值需要活体测试。”
“那就准备活体测试。”钟毅说,“它们还会来的。”
十七分钟后。
第一台改装完成的声波炮被推上东侧阵线。
那是一台原本用于清洗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工业设备,重达四百公斤,外形像一门没有炮管的榴弹炮。联邦工程师拆掉了它的清洗槽和循环泵,在原本安装超声波换能器的位置焊接了一个直径五十厘米的抛物面反射罩,又在反射罩焦点处加装了一根从“雷神之怒”上拆下来的辅助振荡器。
“这东西的有效射程?”哈拉尔德绕着这台四不像的武器转了两圈。
“理想条件下,两百米。”林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实际战场上,考虑低温、湿度、风切变……一百五十米吧。”
“装填时间?”
“它不发射实体弹药。”林晚指着反射罩,“这是声波聚焦器。启动后,振荡器产生高频声波,反射罩将声波汇聚成定向束。理论上可以持续发射,但换能器每工作三分钟就需要冷却一分钟,否则会过热熔毁。”
哈拉尔德盯着那台笨重的、临时拼凑的、浑身裸露线缆和临时焊点的机器。
“够用了。”他说。
二十分钟后。
倒计时:00:58:14。
第二十台改装声波炮部署完毕。它们沿着基地防御阵线呈扇形排开,每台间隔十五米,形成交叉火力网。射程覆盖东、南、北三个方向——西侧是冰盖主体,冰层厚度超过五百米,地质雷达显示下方没有异常能量活动。
理论上。
实际上,没有人敢打包票。
钟毅站在中央指挥塔上,俯瞰着脚下这座在四十分钟内变成要塞的极地基地。
二十台声波炮,八台“雷神之怒”辅助振荡器,四十三台高斯步枪,十二具便携式护盾发生器,六套蓬莱生物感知系统,以及——三百二十七名来自联邦、维京、蓬莱、以及南极本地科考站幸存者的战士。
三百二十七人,对抗二十七艘即将抵达的收割者主力战舰。
以及它们携带的、数量未知的异界生物。
“执政官。”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名侦察员的声音,微微发颤,“冰层下有动静。深度一百五十米,东南方向,和上次的坐标偏差不到十米。”
来了。
钟毅按下全频通讯键。
“所有单位,战斗准备。”他的声音平稳,“它们想趁主力抵达前消耗我们的防御力量。那就让它们消耗——用它们的命。”
冰层炸裂的声音这次提前了三秒。
不是因为地质监测更灵敏,而是因为这次炸裂更猛烈、更狂暴、更不计代价。
不是二十个冰坑。
是五十个。
冰盖在颤抖,在哀鸣,在崩塌。数以百吨计的冰块被从内部掀飞,砸向天空,砸向基地,砸向那些刚刚部署完毕的声波炮阵地。一枚直径超过两米的冰锥精准命中北侧第三台声波炮,将抛物面反射罩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陷。
“北三受损!”维修兵冲上去,“反射罩变形,需要更换——”
话音未落,第一个冰坑底部,紫色的光晕凝聚成形。
然后是第二个。
第五个。
第十个。
第二十个。
第五十个。
这次不是十五只。
是至少一百只。
它们从冰坑中涌出,不再试探,不再观察,不再缓慢推进。它们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基地防御阵线,身后拖曳着暗紫色的能量尾迹,像一百颗逆飞的流星。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