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买菜,大神故意把烂叶子塞给她:“朱婶,便宜,适合你,反正你儿子也吃不上好的了。”
跳广场舞,以前的老姐妹躲着她走,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把儿子宠进监狱,还要杀有出息的女儿,心黑着呢。”
去楼下小卖部,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对别人说:“所以说啊,这人不能做太绝。当初她不让薇薇上学那会儿多嚣张,现在报应来了吧?女儿不认,儿子坐牢,自己还成了劳改犯,啧啧。”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朱华心上。
她想骂回去,可底气没了。
儿子还在牢里,女儿跟她势同水火,她孤零零一个人,连吵架都没人帮腔。
她只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天天盼着儿子出狱,好像儿子出来了她就能重新挺直腰杆。
又熬了一年多,朱鹏出狱了,眼神浑浊,带着一股监狱里染上的流气和戾气。看到家徒四壁形容憔悴的朱华,他没半点心疼,第一句话是:“妈,有钱没?给我点,憋死了。”
朱华把攒的一点钱拿出来,朱鹏嫌少,嘟囔着:“真没用”。
他不想找工作,嫌累,嫌钱少,整天在家躺着,让朱华伺候,饭菜不合口味就摔碗,没钱了就跟朱华要,要不到就骂,甚至推搡。
朱华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养大的儿子?
就在这时,凌霜适时地回来了。她开着不错的车,穿着质地良好的衣服,化着精致的淡妆,和这个小县城格格不入。
她是回来协助当地政府处理合作项目的。
看到凌霜光鲜亮丽的样子,再看看家里儿子不成器的惨状,朱华心里那股扭曲的嫉恨又隐隐冒头,但更多的是难堪和一种说不清的憋闷。
凌霜上下打量着胡子拉碴的朱鹏,又看看满脸皱纹的朱华,笑了。
“哟,出来了?看着……在里面养得不错啊,膘肥体壮的。”
朱鹏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凌霜,眼里闪过一丝怔愣,随即是恼羞成怒:“你回来干什么?看笑话啊?”
凌霜点了点头:“对啊对啊。”
朱鹏猛地站起来:“你踏马找死……”
说着攥着拳头就想往前冲。
凌霜一脚踹在他膝弯,朱鹏猝不及防,痛叫着跪倒在地。
凌霜顺势抄起旁边一把木棍抽在他身上,
“废物,高中辍学,偷鸡摸狗,坐牢四年,出来还躺家里让你妈养,蛀虫,垃圾。”
朱华想拦,被凌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怎么?心疼了?你也是废物。”
“他变成今天这样你功不可没。要不是你从小把他捧上天,要什么给什么,犯错不教反而护着,他能这么无法无天,一事无成?”
“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你这不是爱他是害他。你看,把他害成个废物,也把你自个儿害得人不人鬼不鬼。何苦呢?”
朱华看着地上哀嚎的儿子,再看看眼前光彩照人的女儿,第一次愣了。
从那天起,凌霜隔三差五就回来一趟,每次都是冷嘲热讽。
朱鹏暴跳如雷,想动手,每次都被凌霜揍得哭爹喊娘。
朱鹏被打完就转头找朱华的麻烦。
朱华渐渐麻木,到了后来,看凌霜打朱鹏心里会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朱鹏被打的受不了,拿着刀要拼命,又被按在地上打。
“烂泥扶不上墙。你妈真是把你养废了,你这样跟你妈脱不开关系。”
“真是离谱啊,老贱种养出个小废物,唉。”
“可惜了,你说怎么一样的爹妈差距这么大?”
这些话,一遍遍在朱鹏耳边回响。
他还真开始恨朱华。
都是她把自己养废了。
对!就怪他!
朱鹏开始态度更恶劣的追着要钱,不给就骂“老不死的”“没用的东西”甚至动手推搡。
朱华麻木了,在呢么也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儿子这讨厌她。
她渐渐的也生出了不满。
母子关系降到冰点,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仇人。朱鹏嫌朱华没钱,做饭难吃,唠叨烦人。朱华看朱鹏,越看越像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让她沦为笑柄的罪魁祸首。
朱华的身体越来越差,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朱鹏挥霍。
朱鹏逼她出去捡破烂,朱华一把年纪,身体又虚,哪里干得动?拒绝,换来的是朱鹏的辱骂和拳头。
“老不死的,养你干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赶紧出去赚钱,不然别吃饭了!”
“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妈,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呸,都怪你个老泼妇!”
朱华打不过儿子,躺在地上看着儿子狰狞的脸,眼泪流进花白的头发里,心里最后一点对儿子的眷恋和期望也熄灭了。
“畜生……你个畜生啊……”
她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朱鹏又是一脚踢在她腰上:“你说谁畜生?老东西。”
朱华不再吭声,眼神空洞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那天晚上,朱鹏又出去跟以前的狐朋狗友鬼混,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还抱怨他:“看看人家爹妈,再看看你,我真是倒了血霉才遇上你这个妈。”
朱华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在朱鹏睡着后,在家里放了把火。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浓烟呛人。
朱华坐在火里,一动不动,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想起凌霜最后一次回来时说的话:“你们母子一场,总要有个了结。一起烂在泥里,或者……一起化成灰,也挺好。”
朱鹏睁开眼,差点呛死,拼命往外跑,朱华却猛地抱住他的腿,力气大得惊人,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诡异的笑:“鹏鹏……妈的好儿子……妈带你走……咱们一起……下辈子……别做母子了……”
“滚开,老疯子!你放开我。”
朱华仿佛感觉不到疼:“死吧,不然我死了你怎么养活自己,早点死就没有痛苦了,死吧……”
朱鹏拼命踢打,但朱华死死抓着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火势太大,浓烟滚滚,两人很快被火焰吞没。
等消防车赶来,扑灭大火,屋子里只剩下两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消息传到凌霜那里时,她正在海边度假。
阳光,沙滩,海浪。
她挂了电话,端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味道清甜。
活该。
但还不够,不是母子情深吗?那就下辈子继续做母子吧。
而她自己,则一直过着单身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