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渊静靠坐在岩壁上,将受伤的右腿平放在地面上。疼痛已经变得麻木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身体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痛,把它当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她从衣领中拉出一枚小小的玉坠——那是清商子在她下山时送给她的,说是“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玉坠很小,只有拇指盖大小,通体呈淡青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
她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玉坠。
玉坠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淡青色光芒——只够照亮她周围半米的范围。光芒很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但在绝对的黑暗中,这半米的光就是整个世界。
她看到了溶洞的全貌。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约莫一间教室大小。四面都是湿漉漉的岩壁,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没有光,这些苔藓不知道是怎么生长的,但它们确实存在,在玉坠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
溶洞的地面凹凸不平,到处是尖锐的碎石。她们所在的位置是溶洞边缘的一处平台,高出水面约一米。平台下方就是暗河——黑色的、沉默的、缓慢流动的水,像一条巨大的蛇,不知通向何方。
上游的方向,岩壁已经完全坍塌,巨石和泥沙堆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下游的方向,暗河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没有出路。
至少,没有显而易见的出路。
虞渊静将玉坠收回衣领中,光芒熄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虞前辈。”曾宪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说……君墨轩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虞渊静沉默了片刻。
“吃药。”她说。
“吃药?”
“归元丹。七四九局的项目。”虞渊静的声音很平静,“霍承渊应该已经把药送到铜官窑了。他们在服药恢复灵力。”
曾宪理愣了一下:“那药……不是还没做过人体试验吗?”
“所以才需要有人先吃。”
曾宪理沉默了很久。
“君墨轩会吃的。”他最终说,“他一定会吃的。”
“我知道。”虞渊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所以我们必须把龙血草送出去。归元丹只能恢复两三成灵力,不够。他们需要龙血草。”
黑暗中,曾宪理抱紧了怀里的胡凌薇。
“我们会送出去的。”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一定会的。”
虞渊静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中那最后一丝灵力的微弱脉动。它太弱了,弱到连维持玉坠的光芒都做不到。但它还在。
就像她们。
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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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铜官窑。
第二天傍晚,未云裳服下了第一枚归元丹。
君墨轩守在她身边,像她昨夜守着他一样。
疼痛来得比君墨轩更快——服药后不到十分钟,未云裳的身体就开始剧烈颤抖。她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变得惨白,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滚落,双手死死地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
“云裳。”君墨轩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回应。她的全部意识都被疼痛吞噬了——那种从骨髓深处爆发的、像是有人用钝刀一寸寸剜开经脉的痛。她的身体弓了起来,脊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但与君墨轩不同的是——她没有挣扎。
她的呼吸虽然急促而混乱,但她没有试图对抗疼痛。她没有咬牙强忍,没有攥紧拳头,没有绷紧身体来抵抗。她只是……承受。
像水。
水不会对抗石头。水只是流过它、绕过它、穿过它。水不会因为石头的阻挡而停止流动——水只是改变形状,继续向前。
君墨轩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手掌在剧烈地颤抖,但她的手指没有反握——不是没有力气,而是故意没有握紧。她在保存每一分力气来承受疼痛,而不是把疼痛传递出去。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云裳,你可以握紧我。”他轻声说,“不需要一个人扛。”
未云裳的睫毛颤了颤。她的瞳孔因为疼痛而涣散,但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它们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