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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他快步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一把托住李四的胳膊，将这位昔日里没少“照顾”自己的长辈给硬生生地搀扶了起来。
紧接着，他又转过身，面朝那些同样被吓得呆若木鸡、正准备呼啦啦跪倒一片的昔日同僚们，神色温和地摆了摆手。
“大伙儿都快快起来吧。”
“这凉州府衙的后院，曾经便是我的家，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回家看看大家伙儿。”
“各位叔伯兄弟都不必太拘谨了，就当我是当年那个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讨差事的小子。”
就在此时，原本躲在厢房中的张武听到了院子外头那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动静，也顾不上穿戴整齐，连滚带爬地跌撞而出，刚好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小乙的脚边。
“张五哥，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
小乙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汉子，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怀念的温情。
“小的张武，见过六殿下，殿下金安。”
张武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触怒了眼前这位早已今非昔比的龙子凤孙。
小乙无奈地叹了口气，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死死拉住张武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硬是凭借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柔韧力道，没有让他继续跪伏于地。
“五哥，你们若是再这般生分，那小乙可就真的无地自容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小乙吧，这样听着心里头舒坦，也显得亲切不是。”
“那……那怎么敢呢，尊卑有别，小的们万万不敢逾越了这雷池半步啊。”
张武咽了一口唾沫，虽然被小乙强行拉了起来，但那佝偻的脊背却依旧弯得犹如一张拉满的弓，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小乙的面庞。
“小乙今天就是顺道回来看看大家，然后，也想向大家伙儿打听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小乙深知阶级之差犹如天堑，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消除他们心中的敬畏，便也不再强求，而是话锋一转，将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虚空。
“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小的们便是赴汤蹈火，也定当万死不辞。”
张武赶忙拱手抱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想要抓住机会表忠心的急切。
“五哥，李四叔，小乙今日来，其实是想私下里打听打听，那凉州知府戴荃，究竟是因何而死。”
小乙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无误地刺入了这后院之中原本还算祥和的氛围。
“这……”
张武一听到小乙口中吐出“戴荃”二字，那原本就透着几分紧张的脸色瞬间变得犹如死灰一般苍白，额头上更是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五哥，难不成你是这案子的知情人，或者是知道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
小乙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张武的眼睛，试图从他那细微的神情变化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不知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大理寺的那些大人们已经来盘问过很多次了，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啊。”
张武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双手更是不停地在胸前摆动，仿佛那戴荃的名字是什么沾之即死的剧毒之物一般。
“我只是心中有些好奇，这等惊动朝野的谋逆大案，自有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去头疼，殿下这般尊贵的身份，怎么也屈尊降贵地来过问此事了。”
张武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大着胆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闪烁的眼神中分明藏着深深的忌惮。
小乙将张武那副犹如惊弓之鸟般的慌乱神情尽数收入眼底，心中已然明镜似的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但他却并未选择当场撕破脸皮去严刑逼问。
他太了解这些底层人物的生存法则了，在这风云诡谲的庙堂与险恶丛生的江湖夹缝中，他们不过是些随时都会被碾碎的蝼蚁，趋利避害本就是他们的本能。
“五哥，那戴知府当年在凉州任上之时，曾对小乙这个多有关照，这份恩情小乙一直铭记于心。”
小乙微微仰起头，装出一副重情重义、缅怀故人的凄然模样，语气中更是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悲愤。
“如今听闻他竟惨死于那荒郊野外的官道之上，小乙心中实在是不忍，也是想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替他找出那藏在暗处的真凶，以慰他在天之灵。”
“殿下……殿下身居高位，却依旧如当年那般有仁有义，实在是令小的们钦佩得五体投地啊。”
张武听闻此言，眼眶不禁微微一红，也不知是被小乙的这番说辞所打动，还是在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场严刑拷问。
“对了五哥，还请你受累，把你们当天晚上所经历的那些事儿，原原本本地再和小乙细说一遍吧。”
小乙微微眯起眼睛，收敛了浑身的锋芒，用一种犹如老友拉家常般的平缓语气继续引导着。
“大理寺那帮人写出来的案卷，多半是些粉饰太平的官样文章，我也懒得去翻阅那些冰冷死板的卷宗了，我只信你们亲口所说的话。”
张武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回头看了一眼同样神色紧张的李四，这才压低了嗓音，犹如做贼般缓缓开了口。
“回殿下的话，那天晚上，夜黑风高，大理寺的一帮人如狼似虎地突然闯进了咱们这府衙之中，巧的是，当时戴大人并不在府中。”
“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根本不管不顾咱们的阻拦，拔出刀来便到处翻箱倒柜地搜查，甚至还蛮横地命令府衙中的所有人都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小的们都是些没权没势的当差的，哪里敢去触那帮活阎王的霉头，我们所有人便都老老实实地缩在这后院里，那是哪儿也没敢去啊。”
“后来，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外面才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戴大人在城外官道上遇刺身亡的骇人消息。”
“这私底下的传言满天飞，都说是大理寺的那帮人为了杀人灭口，这才暗中痛下的杀手。”
“至于别的那些弯弯绕绕，我们这些底层的苦哈哈那是真的一无所知啊，还望殿下明鉴。”
张武一口气将憋在心里的话倒了个干净，说完便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一旁的李四见状，也赶忙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附和，生怕小乙不信。
“没错儿，当天晚上正轮到小的在府衙里值守，那帮人冲进来的时候，小的差点没被他们给一刀劈了。”
“这几天下来，我们这帮兄弟那是哪儿也没敢去，就这么一直战战兢兢地待在府衙中，连大气都不敢喘啊。”
“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小乙目光平静地在二人那写满惶恐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殿下您是知道我们的，我们就是个跑腿当差的，这消息闭塞得很，那些上头的大事，哪是我们能掺和的呀。”
张武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哭腔。
“好吧，既然你们确实不知晓内情，那小乙也就不再强人所难了，我再去别处转转，看看能不能寻到些有用的蛛丝马迹。”
小乙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即将双手负于身后，没有再做任何的停留与纠缠，只是留下一个略显孤寂与清冷的背影，缓缓步出了这处承载了他无数回忆的熟悉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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