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倪先生,”托尼嘴角微扬,语气笃定,“您要的货,不管多少、多精,今晚我包您齐整——人来了直接提走。”话音沉稳有力,底气十足,那股子从容不迫,全来自身后东星这块硬招牌。
夜幕低垂,西贡。
街边一家大排档前支着张旧木桌。寻常时候,这是店里坐满才往外挪的将就位;可大傻偏不凑合——嘴上说要“赏月吃饭”,学书生附庸风雅,实际端起碗来狼吞虎咽,筷子翻飞,油光满面。
桌上堆满热菜,正中央赫然是条肥硕石斑鱼,银鳞未褪,眼珠还泛着活气。这鱼是大傻今早亲手从码头钓上来的,肉嫩刺少,鲜得直冲脑门。他一手抓酒瓶,一手夹鱼片,一口酒一口肉,吃得额头冒汗,眉梢带笑。
“哈——痛快!”仰脖灌尽最后一口,空瓶“哐当”砸在桌沿,震得碟子轻跳。他抹了把嘴,咧嘴一笑:“进了东星,真他娘舒坦!顿顿有鱼有肉,兜里钞票哗哗响,照这么干下去,再熬个三五年,我就回乡盖楼养老去!”
初入东星那会儿,大傻心里还憋着股闷气,被逼着低头,连敷衍都不敢露半分;可如今,他是真服了、真卖命了。
东星非但没掐断他老本行,反而把走私的活儿一股脑塞进他手里——矿石、珠宝、火器,全经他眼皮底下过手。托尼治下,向来赏罚分明:对自家兄弟,出手阔绰,从不抠搜。大傻如今每月拿的分红,比过去半年倒腾二手车挣的还厚实。从前靠天吃饭,今天饱明天饿;现在守着港口点点货、验验箱,钱就自己往怀里钻——他哪能不觉得,自己是撞上了这辈子最大的运道。
“老大——!”
正嚼着鱼腩,一声嘶吼劈头砸来。大傻浑身一激灵,筷子“啪嗒”掉进汤碗,鱼肉溅了一桌。他眉头拧成疙瘩,抄起酒瓶就朝后头吼:“谁啊?鬼叫什么?有屁快放!”
跑来的是个毛头小弟,嗓门劈裂,边喘边喊:“托尼哥来了!托尼哥到了!”
名字一出口,大傻脸上的火气“唰”地散尽,蹭地弹起身,椅子差点掀翻。托尼于他,既是顶头上司,更是财神爷——每次露面,准有生意上门。钱都送到嘴边了,他还能扭头?
“托尼哥来了?快带路!”他一把抄起酒瓶,仰头咕嘟灌下半截,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也不管桌上剩菜冷汤,拔腿就追着小弟往前赶。“老大,就在那边!”小弟抬手一指,大傻抬眼望去——果然,托尼就站在西贡港堤岸上。
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吹得他那件长风衣猎猎翻飞。东星九成海上买卖,都攥在托尼手里,最近他泡在船舱和甲板上的时间,比踩陆地还久。海上天气阴晴不定,他向来图个利落:内搭薄衫,外披这件风衣,冷热一换,妥帖利索。
嘴里叼着支烟,正慢悠悠地吞吐着,一缕缕白雾刚飘出来,就被咸腥的海风撕得七零八落;他随手弹了弹烟灰,那点微末的灰烬也立刻被风卷走,簌簌散进浪花里。身后远远传来一声粗嗓门的吆喝:“托尼哥——!”
托尼闻声转身,把烟从唇间取下,手腕一扬,烟头划出一道微红的弧线,扑通一声没入海水。大傻已气喘吁吁奔到跟前,腰一弯,恭恭敬敬喊了声“托尼哥”。托尼点点头,开门见山:“有活儿了,准备一下——倪家,听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