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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令人眩晕的……
轻松感。
仿佛一个背负了千万斤重担、从出生就未曾卸下的人,突然有一天,那重担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身体轻得仿佛要飘起来,灵魂却因为长久适应了重压,反而感到一阵茫然、失重、甚至隐隐的不安。空气(如果虚空还有“空气”感的话)似乎都变得“清澈”了许多,虽然依旧弥漫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但其中那种令人压抑的、“注定”与“被安排”的味道,荡然无存。
枷锁……真的断了。
赵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心脏猛地一缩,不知是解脱的释然,还是对那极致燃烧与牺牲后的、近乎虚脱的空洞。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附近几道同样在失控坠落的身影。
“咳……!”
距离他最近的是林红玉。她身上的赤红色战甲破损严重,几乎只剩贴身的软甲,裸露的皮肤上满是血污、焦痕和规则侵蚀留下的诡异暗淡纹路。她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握着她那柄布满裂痕、灵光近乎彻底熄灭的赤翎剑。她在坠落中勉强调整着姿势,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但那双总是沉静坚毅的眼眸,此刻虽然充满了疲惫与痛苦,却依旧顽强地睁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终与赵虎的目光对上。她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就是更多的血沫涌出,只能艰难地、几不可察地,朝着赵虎微微点了下头。
稍远一些,是一团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霓裳的身影。她火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那件华美的凤族公主服饰破碎不堪,心口位置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边缘皮肤呈现出琉璃碎裂般的纹理。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只有指尖残留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火苗,表明她的凤凰本源还未彻底熄灭,但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她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是在随着惯性坠落。
最下方,是石岗那庞大的身躯。他体表的岩石肌肤几乎全部剥落,露出骨的躯体。他的一只手臂完全不见了,断口处血肉模糊。他双目紧闭,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但眉宇间那股岩石般的固执与不屈,却依旧隐约可见。他的坠落速度最快,方向也最不稳定,仿佛一块真正的陨石。
“石岗!”赵虎心中大急,想要做点什么,但此刻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岗加速坠向下方的战舰残骸群。
就在此时——
一道微弱的、却带着焦急情绪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般,断断续续地传入赵虎近乎干涸的识海。
是墨尘!他还活着,而且似乎保留了一丝施法能力?
紧接着,赵虎看到,在下方一片相对干净、漂浮着几块较大战舰装甲板的虚空中,一点微弱的清光闪烁了一下。那清光迅速扩散,化作一个直径不过数丈、光芒黯淡、符文流转都显得迟滞无比的简易“清风符阵”。
符阵产生的微弱气流,不足以托起任何人,却巧妙地干扰了石岗坠落的方向和速度,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一块尖锐的巨大装甲残骸,斜斜地撞在另一块相对平坦的、布满凹痕的装甲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石岗庞大的身躯在装甲板上砸出一个浅坑,又翻滚了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只有身下缓缓晕开的淡金色血液,表明他还活着。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更加微弱的、带着净化与安抚意味的淡金色流光,从另一个方向飘来,轻轻包裹住了霓裳下坠的身影,略微减缓了她的速度,引导着她缓缓落向另一块较小的漂浮碎片。
赵虎和林红玉也各自勉强调整,耗尽最后力气,堪堪落在附近相对稳定的残骸上。赵虎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冰冷粗糙的金属板,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移位的痛楚。林红玉则用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半跪在一旁,同样喘息不止,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死寂的战场。
不远处,一块较大的、相对完整的战舰装甲板上,墨尘盘膝而坐。他身上的道袍破损,须发焦枯,脸色灰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刚才那两道微弱的法术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他手中那面跟随他多年的天机罗盘,此刻表面布满了裂痕,中央的指针无力地垂落,灵性全失。他睁开眼睛,看向赵虎,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对眼前这诡异寂静的困惑与推演。
“老墨……”赵虎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破旧风箱。
墨尘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扫过林红玉、霓裳、石岗,最后又落回赵虎身上,眼中忧虑更深。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目光投向远处那些僵直的奴役军团残骸,以及更远方,那仿佛凝固了的联盟舰队。
就在这时——
“呃……啊啊啊——!!”
一声痛苦、混乱、充满了无尽茫然与撕裂感的嘶吼,突然从战场另一侧,一艘相对完好的、涂装着奴役军团标志的中型战列舰残骸中爆发出来!
那嘶吼声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充满了痛苦、混乱、记忆冲突的嘶吼、哭喊、甚至是意义不明的嚎叫,从那些原本僵直不动的奴役军团残骸中零星响起!一些残破的舰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动,一些内部闪烁起混乱的能量火花,甚至有几艘小型炮艇如同没头苍蝇般,在虚空中胡乱地、抽搐般地移动了几下,然后又猛地僵住,或者干脆撞上旁边的残骸,引发小规模的爆炸和更剧烈的混乱嘶吼。
仿佛那些被彻底洗脑、抹去自我、沦为纯粹工具的奴役军团士兵,在连接他们的“枷锁”和控制系统突然断裂、崩溃的瞬间,有某种被强行压制、封存、甚至格式化过的、属于他们原本的、破碎的灵魂与记忆的“残渣”,正在这突如其来的“自由”与“控制真空”中,混乱地、痛苦地……复苏。
但更多的奴役单位,依旧死寂。它们的“枷锁”断裂,意味着维持它们运行的底层指令和能量供应也一同崩溃,彻底变成了冰冷的废铁。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状态:一部分是死寂的联盟舰队和奴役残骸;一部分是陷入混乱痛苦嘶吼、但似乎威胁大减的奴役单位;中间是四个重伤濒死、刚刚从“神之领域”被抛回现实的闯入者;以及虚空中那些正在缓慢平息、却依旧危险的能量乱流。
寂静被打破,但取代寂静的,并非战斗,而是茫然的痛苦、混乱的复苏、以及劫后余生者面对这剧变后世界的、深深的不知所措。
赵虎强撑着抬起头,望向那片混乱嘶吼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死寂的联盟舰队,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布满伤痕与干涸淡金色血迹的手上。
枷锁已断。
但前路……似乎并非一片坦途。
新生,往往始于废墟,与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