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主那庞大身躯上缠绕的蚀魂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溃散。构成其躯体的无数骸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密集碎裂声,灰黑色的腐肉与粘液如同被蒸发般化作道道黑烟升起,又在暗金色涟漪中彻底净化、湮灭。
“不——!这是……这是什么力量?!不——!吾不甘!吾乃雾隐之主!吾……”骸主那两团魂火疯狂跳动,发出绝望而恐惧的嘶吼,但它拼尽全力调动的蚀魂雾与死寂之力,在那暗金色涟漪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毫无反抗之力,被层层剥离、净化。
它的嘶吼戛然而止,因为暗金色的涟漪已然轻柔地拂过了它那由无数颅骨拼合而成的扭曲头颅,拂过了那两团熊熊燃烧的魂火。
魂火骤然凝固,随即,如同被吹熄的蜡烛,无声无息地彻底熄灭。
骸主庞大的身躯,那由无数骸骨腐肉构成的恐怖存在,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与活力,轰然垮塌!骸骨在坠落过程中便化作齑粉,腐肉与粘液蒸发成道道最后的黑烟,随即也被暗金色涟漪净化一空。那弥漫天地、遮天蔽日的蚀魂雾,失去了核心的掌控与源头,如同无根之木,开始剧烈地翻腾、消散,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有主”的灵性与侵蚀力正在飞速褪去。
暗金色的涟漪持续扩散了约莫十数息,终于缓缓消散。韩冰保持着抬掌向前的姿势,眉心处的“镇孽印”符文也渐渐隐去,只是光芒比之前更加内敛深邃。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不定,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消耗了他难以想象的心神与力量,更引动了某种超出他当前境界负荷的传承真意。
但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如同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的镇孽之碑,无声,却足以涤荡邪祟。
天地间,为之一清。
虽然灰白色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但那股无处不在的、带着饥渴与恶意的侵蚀之力,已然消失。雾气变得普通,只是带着淡淡水汽与荒凉气息的普通海雾。阳光,数百年未曾真正照耀此地的阳光,透过逐渐稀薄的雾霭,投下了几缕微弱却温暖的光斑,落在焦黑的土地上,也落在下方目瞪口呆的璎珞与汐瑶身上。
光罩早已在暗金色涟漪扩散时便自动消散,因为那涟漪的力量对她们毫无伤害,反而有一种温润的滋养之感。两女怔怔地看着凌空而立、气息虚弱却背影挺拔的韩冰,又看了看那已然化作一地灰烬、正被海风吹散的骸主残骸,以及周围迅速变得稀薄普通的雾气,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方才那一掌,那一声“镇”,其中蕴含的道韵与威能,已然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带着一种直指大道本源的崇高与威严。
“韩……大哥?”璎珞轻声呼唤,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方才那一刻的韩冰,气息太过陌生,仿佛一位沉睡万古的神只,短暂地苏醒了一瞬。
韩冰缓缓放下手掌,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疲惫。他对着两女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事,随即目光扫向下方。
那些原本在骸主疯狂反扑中受到波及、或死或伤的雾傀,此刻随着骸主陨落、雾气失控,已然东倒西歪,身上暗青色的纹路迅速黯淡、消失,眼中的狂乱与饥渴褪去,露出茫然,随即一个个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软倒在地,生死不知。只有少数气息稍强的,还在微弱地挣扎。
那名祭司老者,因为被璎珞和汐瑶重点护持,倒是活了下来,此刻正挣扎着爬起,望着天空逐渐消散的灰雾,望着那几缕久违的阳光,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汹涌而出,他跪倒在地,对着韩冰的方向,以头抢地,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哭嚎,那是数百年绝望压抑后的宣泄,是重见天日的不敢置信与狂喜。
韩冰没有多看,他缓缓自空中落下,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汐瑶连忙上前欲要搀扶,韩冰摆了摆手,自行盘膝坐下,取出一瓶丹药服下,闭目调息。方才引动“镇孽印”更深层的力量,尤其是最后那承载了一丝“镇孽真意”的一掌,对他的消耗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战斗,神魂更是因那记忆洪流的冲击而隐隐作痛,亟需恢复。
璎珞和汐瑶对视一眼,默契地守在韩冰身旁,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逐渐恢复正常、但依旧荒凉死寂的环境,一边消化着刚才那震撼的一幕。
雾隐岛上空,灰雾仍在缓慢消散,阳光越来越多地洒落。岛屿深处,那被称为“葬骸渊”的地方,随着骸主彻底陨灭,又会发生何种变化?
而韩冰识海中,那些因“镇孽印”触动而涌现的破碎记忆与古老真意,正在缓缓沉淀。一些模糊的片段,一些关于“劫”与“孽”的零星感悟,一些属于“溟宸”这个名字背后的沉重宿命,正在与他原本的记忆悄然融合。
镇孽之路,方才真正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