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秃秃的老槐树,在夕阳的斜照中影子拉得格外漫长。
树影中的无妄负手而立,眼底的笃定与狠戾未曾消减半分,他甚至已经预想好了无心瘫软在地、任他拿捏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可眼前之人,明明周身气力看似散尽,腰背却始终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要倾倒的迹象。
足足半盏茶后,无心依旧端坐如初,分毫未倒。
无妄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惊疑:“嗯?”
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端坐案前的无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讶异,“你还挺能扛。”
换做寻常药人,中了软魂浆,此刻早已经脉瘫软、匍匐在地,偏偏无心,竟硬生生扛过了药性发作期。
怎么会这样?!
“谢师父夸奖。”无心缓缓抬眸,深如寒潭幽渊的眼睛里不见半分酸软无力的颓势,反倒淬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她唇角微微勾起,漾开一抹极淡却极清晰的弧度,那抹笑意落在无妄眼里,竟比利刃还要刺目。
无妄脸上残存的得意,一点点收敛殆尽,眉头紧紧蹙起,浑浊的眼眸在无心脸上、身上反复扫视,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她看穿。
不对,绝不可能。
软魂浆的药性他再清楚不过,专门针对药人根基炼制,不侵血不入腑,只缠药气,越是百毒不侵的药人,中毒后越是无力瘫软,按时间算,此刻药性早已彻底发作,她理应浑身绵软、动弹不得,可为何还能稳稳当当坐在他面前,连神色都已不见半分痛苦?
难道这丫头的药人体质,早已强悍到连他精心配制的克星之毒,都无法撼动分毫?
无妄心下惊疑不定,指尖不自觉攥紧,掌心沁出冷汗。
又一个半盏茶的时间飞速流逝,无心非但未曾倒下,原本萦绕在周身的酸软颓态尽数消散,脸色缓缓恢复了血色,眉眼间的紧绷全然舒展,神色平和得如同从未饮过那杯毒浆,彻底成了没事人一般。
下一刻,无心轻轻抬手,松开了一直攥着桌沿的手,指尖灵活舒展,不见半分滞涩。
她借着桌沿微微用力,身形稳稳站起身,衣摆轻扫过地面,没有丝毫踉跄。
甚至还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动作舒展自如,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长长吁了口气。
“师父,又让你失望了。”她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全然恢复,语气清淡,却字字戳心,“方才弟子还当真以为,要从此废去一身根基,沦为任人宰割的废人,到头来才发现,师父费尽心血研制的软魂浆,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无妄的脸色瞬间骤变,从铁青到惨白,再到涨得通红,最后变得漆黑如墨,难看至极。
他猛地上前一步,身形因震惊而晃了晃,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带着滔天的难以置信与怒火:“怎么可能?!”
软魂浆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遍寻奇毒草药,专门为克制无心研制的毒药,是他拿捏她的底牌,如今竟对她半分作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