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表一部分真实,对吗?”林轩握紧金属牌。
晶心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们回访客区吧。明天是第三天,你们需要做出决定了。”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
旧城的全貌逐渐清晰:它是一个伟大的实验,一个悲壮的坚持,也是一个逐渐走向僵局的系统。光明与阴影,自由与控制,希望与代价——所有这些矛盾在这里共存,绷紧到几乎断裂。
回到房间后,林轩拿出金属牌。在白夜的帮助下,他们扫描了牌子的内部结构——里面嵌有微型的能量感应芯片,可能是一种钥匙或认证装置。
“深谷站,”白夜调出地图,“如果莫老说的是真的,那里可能有比旧城更麻烦的东西。‘异常能量源’、‘调查小队全数失联’,这些都不是好兆头。”
“但也是机会,”陈墨说,“如果那里真的有旧时代的量子实验设施,可能包含我们需要的技术。”
苏若雪看向林轩:“你的直觉呢?”
林轩沉思。系统任务指向深谷站,莫老的警告与明镜的请求形成对比,而旧城本身的困境迫切需要外部突破。
“我们需要去,”他最终说,“但不是作为守夜人的雇员,而是作为合作伙伴。我们帮他们恢复通讯节点,获取我们需要的知识和技术,同时保持独立选择权。”
“明镜会同意吗?”白夜问。
“他需要帮助,而我们有他需要的能力。”林轩站起身,“今晚我会单独见他,提出我们的条件。”
夜幕再次降临旧城。林轩通过晶心请求与明镜私下会面。一小时后,他在图书馆再次见到了长老。
明镜看起来比白天疲惫,眼下的阴影更深。“晶心告诉我,你们见到了莫老。”
“他给了我这个。”林轩展示金属牌。
明镜长长叹息:“莫云山……他是最坚定的守夜人之一,也是受伤最深的。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在灾变中丧生,他把所有寄托在守护文明上。但八年的守梦者生涯改变了他,他醒来后变得……尖锐。”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关于守夜人的困境,关于自由区的崩溃率,关于深谷站的危险?”
明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人工的“夜空”。
“全部是真的,但不完整。”他最终说,“就像一幅拼图,你只看到了黑暗的部分,但还有光明的部分。旧城诞生了三百多个孩子,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太阳,但他们会画画、会写诗、会思考哲学问题。我们保存了十七万册书籍,修复了四百多种技术设备,培训了六十名医生和教师。”
他转身,眼神灼灼:“是的,我们有代价,有妥协,有不完美。但在外面的废墟里,人们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互相残杀,孩子十岁就要拿起武器,知识被遗忘,文明在倒退回野蛮。相比起来,你认为哪个更可悲?”
林轩没有退让:“我不是在评判,明镜长老。我只是需要知道完整的真相,才能决定如何帮助你们。”
“那么你的决定是?”
“我们会前往深谷站,尝试恢复通讯节点。”林轩说,“但我们有几个条件:第一,我们独立行动,不接受远程指挥。第二,我们获得深谷站内所有发现的知识和技术共享权。第三,如果成功,旧城将作为星火网络的第一个节点,与我们未来连接的其他据点平等合作,而不是中心控制。”
明镜凝视他:“你在要求平等的伙伴关系,而不是上下级。”
“因为只有平等的关系才能长久。拾荒者部落教会我这一点——如果你想让火种自燃,就不能永远举着火把。”
长久的沉默。图书馆的钟发出轻柔的报时声,晚上十点。
“我同意。”明镜最终说,“但我必须提醒你:深谷站的情况可能非常危险。五年前我们派出的调查小队,包括三名A级能力者,全部失联。如果你们决定去,需要做好充分准备。”
“我们会的。”
“那么,”明镜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箱,“这是守夜人能够提供的支援:高能量密度电池、应急医疗包、抗辐射药剂,还有深谷站的详细结构图和已知危险区域标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以及我个人给你的建议:相信晶心。她是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尽管有时过于理想主义,但她的心在正确的位置。她会作为联络员与你们同行。”
林轩意外:“她要离开旧城?”
“她主动申请的。”明镜的眼神复杂,“她说如果星火网络要重建,需要有人真正走出去,连接内外。我觉得……她是想亲眼看看,我们守护的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他打开箱子,最上面是一份文件:《深谷站事件调查报告(绝密)》。
林轩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就让他瞳孔收缩:
“根据最后传回的片段数据分析,深谷站内部出现空间异常现象。疑似旧时代‘量子折叠’实验失控,导致局部现实结构不稳定。警告:该区域可能已形成自洽的异常时空环境。”
照片里,墙壁在扭曲,光线被折叠,而在走廊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它有三条手臂,两个头,身体的几何结构看起来违背物理定律。
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标注:
“拍摄者:侦查员李薇,于信号中断前0.3秒传送。状态:推定死亡或异化。”
林轩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明镜。
长老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沉重:“现在你知道了全部。仍然决定去吗?”
窗外,旧城的“星光”温柔地闪烁。在这个人工的地下天堂里,孩子们正在安睡,不知道守护他们的光明背后,有多少人燃烧了自己,又有多少人准备踏上险途。
林轩将文件放回箱子,盖上箱盖。
“是的,”他说,“我们黎明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