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守卫的注意力大部分还在窝棚方向,背对着他,但随时可能回头。
白夜爬到画符男人身边。男人面朝下趴着,后颈有一大块淤青。白夜伸出右手,试探了一下鼻息,还有气。
他必须尽快把人拖走。另一个俘虏……他看了一眼,那是个年轻男人,脸上满是污泥和泪水,正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夜,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白夜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用眼神示意他噤声,同时快速摇了摇头,指了指画符男人,又指了指自己藏身的方向,做了一个“拖走”的手势。他不可能同时救两个人,体力和时间都不允许。而且林轩的计划里,只提到这个画符男人。
年轻俘虏似乎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变成了哀求,他看着白夜,又看向那个画符男人,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看口型是“快……走……”
白夜心中一痛,但他没有犹豫。时间就是生命。他抓住画符男人一条相对完好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向岩石阴影处拖拽。
男人的身体比看起来沉重,加上白夜自己左臂使不上力,拖拽得极其艰难。碎石在男人身下刮擦出沙沙的声响,虽然不大,但在白夜听来却如同雷鸣。
“喂,你听到什么没?”一个守卫似乎察觉到了细微的异响,转过头来。
白夜浑身一僵,立刻停止动作,伏低身体,紧贴在昏迷男人身边,希望利用昏暗的光线和岩石阴影躲过去。
守卫的目光扫过废弃物堆,又看了看地上两个俘虏原先的位置——其中一个(画符男人)似乎因为刚才的拖拽,位置挪动了一点,但守卫的注意力似乎被另一个清醒俘虏吸引了,因为那个年轻俘虏正低着头,身体剧烈颤抖,似乎在哭泣,反而吸引了守卫的目光。
“妈的,哭什么哭!早点投胎不好吗?”守卫骂了一句,踢了年轻俘虏一脚,又转回头去,“快点,弄完去看看那边羊怎么了,别真让跑了。”
危机暂时解除。
白夜不敢耽搁,再次用力,一点一点,将昏迷的画符男人拖离了废弃物堆的范围,拖进了那片靠近崖壁的、更深的岩石阴影之中。
刚将人藏好,用几块散落的石板和枯草匆匆掩盖了一下,白夜就听到废弃物堆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钝响,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身体一颤,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年轻俘虏……被“处理”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和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将身体更深地蜷缩进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另一边,林轩在确认白夜已经成功将目标拖走藏好后,也开始悄然撤退。窝棚那边的骚动正在平息,老头骂骂咧咧地重新拴好了羊,收拾了散落的罐子。守卫的注意力开始回笼。
林轩必须赶在他们发现少了一个俘虏、并开始搜索之前,与白夜汇合,然后迅速离开这片区域。
他沿着原路,借助阴影和地形的掩护,快速向白夜藏身的那片崖壁阴影移动。途中,他看到了废弃物堆旁那个刚刚失去生命的年轻俘虏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杂物中,像一件无用的垃圾。林轩的眼神冷冽如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很快,他抵达了崖壁阴影处。白夜正紧紧靠在一块岩石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死死盯着他来的方向,直到看见林轩的身影,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林轩迅速扫视了一眼被枯草和石板半掩盖的画符男人,他还昏迷着,但胸口有起伏。
“走,立刻离开这里。”林轩低声说,语气急促。他扶起白夜,又将昏迷的画符男人扛在肩上(动作牵扯到自己的伤处,眉头皱了一下),另一只手从岩石凹槽里取出琴盒,重新背好。
他们必须趁守卫还没发现异常,部落还未彻底警觉之前,尽可能远地离开这个山坳。
白夜点点头,强撑着站起来。两人(现在是三人)沿着崖壁阴影,向着山坳入口相反的方向——西北方,那片更加崎岖、岩石更多的区域——快速而小心地移动。
他们刚离开藏身点不到五十米,就听到身后山坳聚落方向,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
“妈的!那个脸上画花的杂碎呢?!怎么少了一个?!”
紧接着是守卫慌乱的辩解声,呵斥声,以及更多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聚落被惊动了。
搜索,即将开始。
林轩和白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迫。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他们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前方那片嶙峋的、如同迷宫般的风化岩石区。
身后,愤怒的吼叫和搜索的动静,被越来越密的岩石和逐渐拉开的距离,一点点隔绝、模糊。
但危险,并未远离。
他们救下了一个人,却也彻底捅了一个马蜂窝。
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荒原上,追猎与逃亡的戏码,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而他们,带着一个昏迷的俘虏、沉重的琴盒和满身的伤痛,成为了这场残酷戏剧中,被迫登场的逃亡者。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