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气?”高瘦男人冷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行,留着你这硬气,待会儿喂‘客人’的时候,看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他转向另外两个俘虏,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停留了一下,露出一丝令人不适的、黏腻的笑容:“这个留下,晚上送我屋里。另一个……老规矩,处理干净。”
“是,头儿!”两个守卫应声道。
高瘦男人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又走进了地窖,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跪着的女人听到那句话,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绝望的、压抑的呜咽,瘫软下去。旁边的男人试图用身体挡住她,但被守卫粗暴地踹开。
脸上画符的男人猛地挣扎起来,对着地窖门的方向嘶声吼道:“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净水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一个守卫一枪托砸在他后颈上,男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不动了,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聚落里分食的人群,对此恍若未闻,依旧麻木地围坐在篝火旁,只有几个人极快地、畏惧地朝这边瞥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林轩和白夜在乱石堆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净水会”……“客人”……“处理干净”……“晚上送我屋里”……
每一个词,都透着血腥和罪恶。
白夜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他看着那个被拖到一边、似乎晕死过去的画符男人,看着那个瘫软绝望的女人,看着那个即将被“处理”的另一个俘虏,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和炽热的怒火在胸腔里冲撞。
这比他任何一场情绪投影出的悲剧,都要真实,都要残酷百倍。
这不是舞台上的戏剧。
这是正在发生的、活生生的暴行。
林轩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他之前的计划是观察、获取信息、或许制造混乱。但眼前这一幕,让他明白,仅仅“制造混乱”可能不够。那个高瘦男人口中的“客人”和“处理”,预示着更黑暗的事情即将发生。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做出抉择。
是继续蛰伏,等待更安全的时机(可能永远没有),然后带着有限的信息和补给离开,任由惨剧发生?
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晕倒的画符男人身上。那个人,或许是突破口。他对“净水会”的忠诚和愤怒,或许可以加以利用。而且,他是目前看起来最有反抗意识的一个。
如果能把这个人弄出来,或许能了解更多关于这个聚落、关于“净水会”、甚至关于这片区域的情况。这比盲目地救人或制造混乱,更有战略价值。
当然,风险也极大。一旦惊动守卫,或者地窖里那个高瘦男人和可能的“客人”出来,他们将陷入绝境。
林轩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每一种可能。白夜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下方,守卫已经开始拖拽那个晕倒的画符男人和另一个待“处理”的俘虏,朝着聚落边缘一个堆放废弃物和破烂的角落走去。那个瘫软的女人被单独留下,蜷缩在地上哭泣。
时机稍纵即逝。
林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转向白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计划改变。我去引开守卫注意力,你把那个脸上有记号的男人拖到那边岩石后面藏起来。”他指了指聚落边缘更远处、靠近山坳崖壁的一处阴影,“动作要快,绝对安静。然后在那里等我,别出声,无论发生什么。”
白夜瞳孔骤缩:“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了。”林轩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伤撑不住剧烈活动,我去引开他们,才有机会。记住,藏好人后,原地等待。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情况失控,你自己想办法,带着琴盒,朝东北方向一直走,避开河床。”
他把背上的琴盒解下来,塞到白夜怀里。
白夜抱着冰冷的琴盒,看着林轩那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喉咙像被堵住了。他想说一起行动,想说自己也能做点什么,但左肩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感无情地提醒着他的无力。
“我……”他张了张嘴。
“这是唯一的机会。”林轩打断他,目光扫过下方即将被拖走的俘虏,“为了信息,也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你的能力,或许关键时刻能用上,但记住代价。保命第一。”
说完,林轩不再看他,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微微压低,目光锁定了那两个拖着俘虏走向废弃物堆的守卫,以及更远处地窖入口的方向。
白夜的心脏狂跳起来,抱着琴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看着林轩即将消失的背影,又看向下方那个晕倒的、脸上画着屈辱符号的男人,一股混杂着恐惧、不甘和某种被点燃的、微弱勇气的热流,冲垮了他最后的犹豫。
他用力点了点头,尽管林轩已经看不见。
林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乱石堆更深的阴影里,向着聚落的另一侧,迂回潜行而去。
荒野的抉择,从观察与回避,转向了主动介入与冒险。
而白夜,这个刚刚从自我幻梦中挣扎出来的“前演员”,即将在真实的、血与火的舞台上,扮演一个他从未排练过的、生死攸关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