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荒原踪迹(1 / 2)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灰白光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和弥漫的尘霾,涂抹在荒原起伏的脊线上时,林轩叫醒了白夜。

一夜浅眠加上药效和紧绷神经的后遗症,让白夜醒来时头痛欲裂,肩上更是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抱怨,只是用右手撑着地面,咬牙坐起,靠着洞壁缓了缓神。

林轩已经将洞口用于伪装的石块移开了一些,清晨更冷冽但也更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驱散了洞穴里积存了一夜的浑浊气息。他递过来最后一点点净水(真的是瓶底了)和仅剩的一小块能量饼干碎屑。

两人沉默地分食了这寒酸的“早餐”。干涩的饼干碎屑划过喉咙,需要费力吞咽。

吃完,林轩开始收拾东西。琴盒重新用布条绑好背在背上。他将熄灭的炭火灰烬小心地用土掩埋,消除痕迹。白夜也挣扎着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手臂似乎还能做一些极小幅度的动作,手指也能轻微蜷曲,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神经和主要肌腱没有完全断裂。

“能走吗?”林轩问。

白夜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夜多了一丝清醒的决然。他看了一眼角落,那里是他们度过第一夜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在安全(相对)环境下,直面内心真相的地方。

没有留恋,他转身,跟着林轩,走出了洞穴。

外面天色晦暗,但视野比夜间好了太多。灰黄色的荒原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与同样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风依旧刮着,卷起地面的细沙,形成一层低矮流动的“沙浪”。

林轩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们需要向东北方前进,那是他来时追踪幽影的大致反方向,也是离开这片区域、前往可能存在其他幸存者据点或相对安全地带的路径。更重要的是,他昨夜感知到的那一丝微弱的烟火气和磁场扰动,似乎也来自那个方向。

但荒野徒步,尤其是在两人都有伤、补给耗尽的情况下,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林轩搀扶着白夜,尽量选择相对平坦、坚硬的地面行走,避开松软的沙地和沟壑。白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艰难,左臂无法摆动,重心不稳,更多依靠林轩的支撑。汗水和灰尘再次在他脸上混合成泥泞的痕迹。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太阳依旧没有突破云层,只是将天穹染成一片均匀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荒原的景色几乎一成不变,只有偶尔出现的、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巨大岩石,或者一丛丛彻底枯死、枝干扭曲如鬼爪的灌木,打破这片单调。

就在林轩准备建意休息片刻时,他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不远处地面上的某些痕迹吸引了。

他示意白夜停下,自己走上前去查看。

是足迹。

不是变异兽那种杂乱、深浅不一、往往带有拖痕或爪印的足迹。也不是旧时代人类遗留的、早已被风沙磨平的痕迹。

这些足迹相对新鲜,覆盖在近期风沙形成的薄沙层之上,尚未被完全抹去。

足迹有两种。

一种较大,较深,步伐跨度均匀,鞋底花纹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制式军靴或重型徒步靴的痕迹,排列成不太规则的纵队。大约有五六个人的样子。

另一种足迹较小,较浅,步伐显得有些凌乱、虚浮,夹杂在那些大脚印之间,数量不多,可能只有一两个。

两种足迹都指向他们前进的东北方向。

林轩蹲下身,仔细检查。大脚印边缘的沙粒崩落痕迹还很清晰,估计留下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小脚印则更模糊一些,可能更早,或者行走者体重较轻、步伐无力。

他还注意到,在一些大脚印旁边,有细微的、圆形的凹陷,像是某种棍状物(可能是枪托?)偶尔点地留下的印记。

“有人经过,”林轩起身,对走过来的白夜低声道,“可能是一支小队,带着……俘虏或者伤员。”

白夜看着那些足迹,眼神有些异样。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舞台”之外,看到如此清晰的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不是废墟里的枯骨,不是幻象中的同伴,是真实的、刚刚离去不久的同类的踪迹。

“要……跟上去吗?”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林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足迹延伸的方向,又环顾四周荒凉的景象。跟上去,意味着可能遭遇其他幸存者,可能获得补给、信息,甚至暂时的庇护。但也意味着未知的风险——在末日后的废墟里,人类有时比变异体更加危险,掠夺、奴役、自相残杀屡见不鲜。尤其是对方可能携带着“非自愿同行者”的情况下。

“保持距离,观察。”林轩做出了决定。他们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这片区域的情况。盲目跟踪危险,但完全避开也可能错失机会。谨慎的尾随是目前的最优选择。

他们调整了方向,沿着足迹的边缘前行,尽量走在硬地上,减少留下自己的痕迹,同时借助地形和偶尔出现的岩石、土丘进行隐蔽。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足迹在这里变得杂乱起来,似乎那支小队曾在此短暂停留。林轩发现了熄灭不久的火堆残迹,几块被随意丢弃的、压缩食品的银色包装纸(已经被风刮走),还有……几滴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溅落在黑色砾石上的血迹。

血迹不多,但很新鲜。

白夜也看到了血迹,眉头皱起。

林轩蹲在火堆残迹旁,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尚有余温。停留时间不长,可能只是简单的休整进食。

他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在砾石滩的边缘,一丛特别茂密(相对而言)的枯死荆棘丛后,他发现了更多东西。

半个模糊的脚印,挣扎拖曳的痕迹,还有一片被撕扯下来、挂在尖锐荆棘刺上的灰色布料碎片。

布料很普通,粗劣的混纺材质,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扯破。

林轩走过去,小心地取下那片布料。布料本身没什么特别,但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画出的一个极其简陋的符号,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符号像个歪斜的“井”字,中间被圈了起来,笔画粗糙,但透着一股仓促和隐秘。

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幸存者营地标记。

他将布料递给走近的白夜看。

白夜接过,仔细看了看那个血符号,摇了摇头:“没见过。”他顿了顿,“但感觉……不像是求救信号。”

林轩也有同感。这个符号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警告?留给后来者的?

他将布料收起,继续观察。拖拽的痕迹向着东北方向,与之前的足迹方向一致,但更加凌乱,似乎被拖拽的人(如果那是人的话)曾有过短暂的挣扎。

“他们带着的人,可能试图逃跑,或者被粗暴对待。”林轩分析道,“时间不长,我们和他们的距离在拉近。”

这意味着风险在增加。如果对方警惕性高,或者有侦察人员断后,他们可能会被发现。

“还要跟吗?”白夜问,声音压得更低。眼前这些痕迹,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与他幻象中那些有序的(哪怕是悲剧的)“戏剧”截然不同,是赤裸裸的、粗糙的暴力现实。

林轩思索着。跟,可能卷入麻烦;不跟,在这片荒原上盲目游荡,同样危险。而且,那片带血的布料和符号,让他有种莫名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