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暗流汹涌
子时三刻,和珅府邸后院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陈明远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前,手指轻点着图上标注的几处红圈。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回响。
“第三件信物的线索,就在这张图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三位女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林翠翠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却死死盯着舆图上一处被朱砂圈出的位置——紫禁城,乾清宫。
“不可能。”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皇宫大内,戒备森严,别说进去找东西,就连靠近宫墙都是死罪。”
上官婉儿站在舆图另一侧,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烛光映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未必不可能。”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冷静,“任何防御体系都有漏洞,关键在于找到那个漏洞出现的时机。”
张雨莲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她的目光落在紫禁城西北角的一处标记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英华殿附近,是不是有一条通往宫外的暗渠?”
林翠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确实有。那是前朝留下的排水暗道,平时用铁栅封着,但每月十五,负责巡查的侍卫会轮值换防,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西北角的守卫是最薄弱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张雨莲诧异地看着她。
林翠翠苦笑一声,没有回答。她当然不会忘记——那是她第二次穿越时,被困在宫中整整四十九天,每日每夜都在寻找逃出去的路径。那条暗渠,她曾用指甲一寸一寸地摸过铁栅上的锈迹。
上官婉儿没有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毛笔,在舆图上迅速标注了几个时间点和位置。她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
“如果情报准确,下个月圆之夜,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她放下笔,抬头看向陈明远,“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拿到宫内的布防图。”
陈明远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函。那是今日午后,一个自称“故人”的神秘人物托人转交到他手中的。信函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印章——一只展翅的凤凰,凤首朝向东方。
“这封信里,提到了一个名字。”陈明远将信函放在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王杰。”
林翠翠的瞳孔猛地一缩。
“御史王杰?”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乾隆朝出了名的清官,以刚正不阿着称,连和珅都要让他三分。他怎么——”
“信上说,王杰手中有一份乾清宫的详细构造图,包括所有的暗道、密室和机关布置。”陈明远缓缓说道,“而且,他愿意将这份图交给‘能从异世而来,亦能往异世而去之人’。”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上官婉儿拿起那封信,仔细端详着封口的凤凰印章。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印章的纹路,忽然眼神一凛。
“这不是普通的印章。”她将信函凑近烛火,“你们看,凤首朝东,凤尾分成九支——这是钦天监的暗记。”
“钦天监?”张雨莲不解,“那些观星象、测天文的官员,怎么会牵扯进来?”
上官婉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信函放下,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钻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我在整理历史资料时,发现了一个被正史忽略的细节。”她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乾隆二十五年,钦天监监正曾秘密上书,称‘异星犯紫微,主有异人自天外而来,携不祥之物,乱我大清国运’。乾隆当时批了八个字——‘妄言天象,荒诞不经’。”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明远。
“但如果乾隆真的完全不信,为什么要留着这道奏折?为什么要将钦天监的编制从三十人扩编到一百二十人?又为什么,要在皇宫大内秘密修建一座‘观星台’,台基的方位和尺寸,与你们现代的天文望远镜基座惊人地相似?”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乾隆早就知道穿越的事?”
“不止知道。”上官婉儿走回桌边,手指点在那枚凤凰印章上,“他甚至可能在暗中观察,在等待,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第二日清晨,陈明远独自出了和府。
他换了一身寻常商贾的装扮,青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沿着京城东市的石板路缓步而行。街上已是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摊贩高声叫卖,空气中弥漫着炊饼和豆浆的香气。
但他无心留意这些。
昨夜上官婉儿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如果乾隆真的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和目的,那所谓的“潜入皇宫夺取信物”,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在一扇朱漆剥落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王宅”二字,笔力遒劲,却透着一股清寒之气。
这就是御史王杰的府邸。
一个当朝二品大员,住的地方竟如此简陋,连寻常富户都不如。陈明远心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清官,多了几分敬意,也多了几分警惕。
他叩响门环,不多时,一个老仆打开了门。
“这位先生,您找谁?”
“烦请通报王大人,就说故人之后,携凤凰信物前来拜访。”
老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内院。片刻之后,他回来时,脸上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大人请先生进去。”
王杰的书房比陈明远想象的还要简朴。一张松木书桌,几把竹椅,墙上是两排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桌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水墨山水。唯一算得上奢华的,是书桌一角那只青瓷笔洗,釉色温润如玉,一看便知是官窑精品。
王杰本人正坐在书桌后,手中握着一卷书。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人的心肺。
“坐。”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竹椅,语气平淡,“你就是那个从异世而来的人?”
陈明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封盖着凤凰印章的信函,放在桌上。
王杰看了一眼信函,没有去拿,而是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直直地盯着陈明远。
“你可知道,就凭你昨夜在和珅府中密议的内容,本官就可以将你们四人全部拿下,以‘图谋不轨’之罪送交刑部?”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大人既然没有这么做,说明大人想要的,并不是我们的命。”
王杰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聪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只狭长的檀木匣子,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但我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讲。”
“带我一起进宫。”
陈明远愣住了。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王杰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檀木匣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以为,这份乾清宫的构造图,是怎么到我手中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十年前,我奉命查办一桩宫内的贪污案,无意中发现了乾清宫地下的秘密——那里有一间密室,密室里存放着历代皇帝收藏的‘异宝’。其中有一件,是一块古玉,上面刻着星象图,与钦天监观测到的‘异星轨迹’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乾隆皇帝对那块古玉极为看重,每年只在月圆之夜独自进入密室查看一次,从不许任何人跟随。我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朕与天命的约定’。”
陈明远的心跳越来越快。
“所以大人是想……”
“我想知道真相。”王杰打断了他,“我想知道,那块古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让一个帝王如此着迷,甚至不惜在宫中秘密修建观星台,豢养一批只忠于他个人的方士,日夜观测天象。”
他站起身,走到陈明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