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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站在一棵孤树下,手中握着一截燃了一半的香,用香头的暗光计时。看见他们到了,她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我圈了大概范围,从这棵树的西南方向算起,三丈方圆。翠翠已经找了两丈,还没找到。”
“分头找。”陈明远松开张雨莲的手,弯下腰,“碎片不大,可能嵌在草根缝里了。动作要轻,别留下太多痕迹。”
四人散开,像四只猫一样无声地在草丛中摸索。月光虽然亮,但草丛深处仍是漆黑一片,只能靠指尖一寸一寸地触。
张雨莲找得很仔细,她甚至把每一丛草都拨开来看。指尖触到泥土的凉意,触到草根的韧性,触到碎石子的棱角,就是触不到那枚该死的碎片。她心里越来越焦躁,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是上官婉儿踩到了一根枯枝。
所有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
远处的巡逻队没有异动。更鼓又响了一轮。
上官婉儿蹲下身,假装在系鞋带,等心跳平复了才继续寻找。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香燃到了三分之二。
陈明远的额头已经全是汗,伤口处的纱布渗出了新的血迹,但他没有停。他知道,如果这次找不到,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和珅的怀疑会像藤蔓一样疯长,最终缠住他们所有人。
他的指尖划过一块略微凸起的泥土,停住了。
那
他小心地用指甲抠开表层土,月光下,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碎片反射出暗淡的光泽。他把它捏起来,翻到背面——
数字还在。
他长出一口气,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找到了。”他用气声说。
三颗悬着的心同时落了一半。
林翠翠最快跑过来,接过碎片用帕子包好塞进袖中,动作干净利落。上官婉儿掐灭了香头,打手势示意撤退。
四人原路返回,陈明远走在最后面。张雨莲回头看他,发现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慢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折回去,不由分说地架起他的胳膊,这一次没有顾忌。
“别逞能。”她低声说,语气里有种不容反驳的执拗。
陈明远没说话,只是把重心往她那边偏了一些。
眼看就要回到帐篷区域,林翠翠忽然停住了脚步,同时举起右手——紧急停步的手势。
前方二十步外,一顶帐篷后面钻出两个人影。
月光照亮了其中一人的脸——和珅。
四人的血液几乎同时冻住了。
和珅身边跟着一个侍卫,两人似乎是在巡夜——不,不对,和珅是军机大臣,巡夜不是他的差事。他是在找东西。或者说,他是在等人。
“陈先生?”和珅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这么晚了,您怎么在外头走动?伤还没好利索吧?”
他走近了几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人——陈明远被搀扶着,上官婉儿和林翠翠一左一右,衣摆上沾着草屑和泥痕。
陈明远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含糊,像是被吵醒后的迷糊:“和……和中堂?我伤口疼得睡不着,让她们扶我出来走走透透气。”
“伤口疼?”和珅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这可了不得,我这就叫人去请御医——”
“不必了。”张雨莲接话很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耐烦,“我刚给他换过药,走动一下活活血就好。御医来了又要重新包扎,折腾得更疼。”
和珅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水面下一条鱼翻了个身,只搅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诸位对陈先生真是尽心。”他说,语气感慨,“这趟木兰秋狝,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主仆情深——”
“和中堂。”上官婉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和珅看向陈明远衣襟的视线,“您深夜不睡,也是在‘透气’?”
和珅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响亮:“上官姑娘说笑了。我是在找一件东西——白天丢了一枚玉佩,家传的,不敢声张,只好自己夜里出来碰碰运气。”
“玉佩?”上官婉儿挑眉,“什么样式?我帮您留意。”
“不必不必。”和珅摆摆手,笑容依然和煦,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发亮,“不过是块寻常的白玉,兴许是掉在猎场上了。明日拔营,丢了就丢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陈明远脸上。
“陈先生好生养伤。”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回京的路可不近,您这身子骨,得撑住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带着侍卫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四人在原地站了很久,谁也没有动。
林翠翠的手心全是汗,攥着袖中那枚碎片,指节发白。
上官婉儿盯着和珅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张雨莲架着陈明远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后怕。
“他知道了。”陈明远轻声说。
“他不知道。”上官婉儿摇头,“但他会查。”
风从草甸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月亮已经偏西,营地里更鼓在响,这一次听起来格外刺耳。
林翠翠袖中的那枚碎片忽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着她的皮肤,也灼着所有人的心。
回京的路,远比来时要凶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