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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新郎新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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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不见红绸堆砌,但在每样东西的不经意处,都点缀着点点朱红,满室皆是清贵的喜气。

这……这是婚房的布置,倒像是赵元澈喜欢的样子。

姜幼宁指尖掐着手心,慢慢走到榻边坐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像隔着一层雾,什么也想不清,心也跳得乱七八糟。

他不会是想和她……

娶她为妻是不可能的。

纳她为妾……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也不可能。

他在朝堂之中,处处被太子针对,又有谢淮与时不时算计他一下,还要面对乾正帝以及各种杂务,已经够烦乱的了。

若纳她为妾,只会坏了他的官声,那就乱上加乱。

他不可能做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那就只剩下……让她做他的外室了。

她苦笑了一下,她真是太迟钝了,到这个时候才想到。在郊外的宅子办这样的事,不是外室还能是什么?她是不是应该感激他,这么用心,将宅子布置得这么漂亮?

大概,他觉得身边有了苏芷兰,她这一次闹得太厉害了。所以,他想安抚她一下,才这么办的。

她伸手轻抚软榻上的薄锦被,锦被之上,用金丝绣着精美的缠枝纹,边上小几摆着和合二仙。

好在外室不像娶妻纳妾,并没有什么文书,也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

她且听了他的,让他以为她屈服了,到时候才好顺利离开。

她叹了口气,脑袋歪在软榻上,阖上了眸子。

想太多无用,不如小睡一会儿。

可身子明明疲惫极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用睁眼,眼前便都是这卧室里的情形。

这也不怪她,换成谁在这样的场景里、在即将成为别人的外室时,能睡着?

傍晚时,清涧送了晚饭进来。

姜幼宁逼着自己吃了不少,让清涧将吃剩的东西收下去。

她躺太久浑身不舒服,便叫了热水来沐浴,在热水中浸了好一会儿才舒服了些,过后又在软榻上靠下了。

她克制不住脑子里要想东想西,但可以让自己躺着多休息休息,养好身子总是好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了。

卧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幼宁听到了,也听出来是赵元澈的脚步声,但她没有睁开眼。

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神色面对他,只想逃避。

说到底,她不愿意做人外室。

但眼下,也没有办法逃避。

先这样吧,他教过她,这是权宜之计,不作数的。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已经到了软榻边。

他停住了,似乎是在看她。

她心里发紧,眼睫颤得厉害。

“睡着了?”

他俯下身来,大手落在她脸上,轻声问了一句。

他手心的温热染红了她的脸。

她睁开了眼,声若蚊蚋:“没有。”

“起来。”

赵元澈牵她的手。

姜幼宁顺势坐了起来,低头咬着唇没有看他。

她已经猜到,也并不想开口问他。

随便他吧。

反正她用不了多久就会走,走得远远的,走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来。”

赵元澈牵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他伸手,将铜镜上覆着的锦垫取了下来。

铜镜内,便照出他们二人的身影。

她看着铜镜里。

她坐着,他站在她身后,眉目之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清贵疏离。

一眼望去,竟也登对,仿佛天生就该这样。

思及此处,她立刻垂下眼,镜中一切不过是虚影罢了,她哪里配?

之前,她就是心中存有妄想,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赵元澈拿过梳妆台上的篦子,给她梳起头发来。

姜幼宁垂下眸子,盯着梳妆台上的妆奁盒子,一动不动。

他既然要纳她做外室,想必已经想好了准备怎么做。

她自然该随他。

他放下篦子,修长的手指拈起她的一缕青丝,一点一点编织、收紧,动作轻缓而沉稳,甚至有几分温柔。

姜幼宁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抬眸看向铜镜里。

往日,他给她绾发,从不需要这么久。

今日是什么发髻,竟如此繁复?

她看镜中,却只看到头顶的发髻,不知后头盘的是什么样式。

赵元澈也不言语,取了一只小铜镜,放在她身后,正对着她面前的铜镜。

这般,她便能瞧清了。

姜幼宁瞧见铜镜里自己的发髻,瞳孔不由一震,乌眸睁得溜圆。

他给她绾的,竟是同心髻,且绾得极好,高而不尖,很是端庄。

但是,同心髻不是女子大婚才绾的吗?

他只是要她做他的外室而已,哪里用得上同心髻?

赵元澈没有放下手中的小铜镜,单手打开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

姜幼宁瞧着他取出一支和田白玉衔珠凤簪,玉色莹润,凤首微垂,口中衔着金流苏,

这根簪子,横贯髻心。

而搭配在她发髻两侧的压鬓花,是赤金点翠茶花小簪,带着细碎的珍珠流苏,一动便会轻轻摇晃,流光溢彩。

余下,只一对小巧的赤金茶花耳坠,并无多余的堆砌。

姜幼宁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般简单却华贵的首饰,她戴着竟也多出几分清贵之气来。

“可喜欢?”

赵元澈放下手中的小铜镜,替她扶正发簪。

“嗯。”

姜幼宁垂了鸦青长睫,轻轻应了一声。

喜欢什么呢?

明明只是个外室,却要照着正妻的打扮来,这难道不是羞辱?

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出口。

他肯这样对她,已经是难得的用心了,或许她应该知足的。

可惜,她志不在此。

“起来。”

赵元澈扶着她站起身,拉过她让她面对自己。

他伸出手,去解她衣裳的盘扣。

姜幼宁吃了一惊,下意识伸手捂住,抬起雾蒙蒙的眸惊恐地看他。

只是盘了一下头发,他难道就要……

“我替你更衣。”

赵元澈拨开她的手,淡淡解释。

姜幼宁垂下脑袋,面红耳赤。

是她想多了,反应太激烈。

赵元澈替她脱了外裳,又去解她中衣的衣带。

姜幼宁连忙捂住,蹙眉看他:“这个也要换?”

“自然,从内到外都要换新的。”

赵元澈正色望着她。

“我自己去里面换。”

姜幼宁脸更红了,手紧紧抓着衣带不肯松开。

他们也亲密许多次了,但是她还是很难接受同他“坦诚相待”,每每总羞得无地自容。

“好。”

赵元澈也不勉强她,取了一身朱色中衣递给她。

姜幼宁拿着这身喜庆的中衣,推开湢室的门,看着湢室内的点点红色点缀,两手捧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这般的精心,她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她立在那处怔怔出神。

“好了吗?”

赵元澈在外头催她。

她才回过神来,慌乱的应了一声,不再多想,快快换上了手中的朱色中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咽了咽口水定下心神,开门直直走到他面前,但全程不曾看他。

“抬手。”

赵元澈早取了预备好的衣裳等她。

姜幼宁听话地抬起手臂,全程低着头,任由他将一件一件衣裳往她身上套。

这身衣裳比发髻还繁复,穿了许久。

“好了,看看。”

终于,赵元澈扶着她转身面对铜镜。

姜幼宁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只一眼,她心中不由大震。

铜镜中的女子,梳着端正的同心髻,外穿石青银泥褙子,内搭碧色蹙金罗衫,肩头覆一层薄霞帔,绣着暗金绣缠枝纹,下着墨绿折枝玉兰花罗裙,裙幅垂坠。

在大昭,成亲之日有“红男绿女”之说,即新郎穿红,新妇穿绿。

她所穿的这一身,正是娶正妻才有的规制,端庄到了极致。

这般正统婚仪,这般郑重装扮,这般贵重饰物……是给她的?

她心口发颤,心跳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要不是手心掐得生疼,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好看。”

赵元澈也望着铜镜中的她,乌浓的眸不似平日淡漠,罕见地染上了几分清润。

姜幼宁不由转过脸儿看他,她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是因为苏芷兰的事情,哄她开心,那实在没什么必要。

她哪里值得他这般费心?

“等我一下。”

赵元澈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纱厨处。

姜幼宁没有回头去瞧。

她心里乱得厉害,要好生捋一捋。可一时半会也找不出什么头绪来,只觉得越想越乱。

她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能猜到,他是在更衣。

那她就更不能回头了。

他更衣从不避讳她,她担心一回头,便瞧见他不着寸缕……

她思及此处,脸上便烫起来,不由抬起手背碰碰自己的脸。

片刻后,他走回她身侧,伸手牵起她来。

姜幼宁抬眸望着他,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换了一身新郎装束。

一身深绯色织金暗纹圆领袍,料子是上等贡罗,垂坠挺括,襟边和袖口织着缠枝卷草纹,金芒微泛,贵重却不张扬。镂金荔枝纹玉带束出劲瘦的腰身,戴着一顶乌纱幞头,形制周正,翅角微垂,是大昭世家儿郎大婚最正统的装扮。

他肩宽腿长,身形高大挺拔,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眉目被这一身正红衬得柔和清润,却依旧矜贵自持,如天边朗月。

“拿着。”

赵元澈将一把团扇交给她。

姜幼宁接过来举在手中细瞧。

茜色罗纱双面用银线勾勒出五男二女来,这也是大昭人家大婚用的团扇。

五男二女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她脸倏地红了。

“来。”

赵元澈将她牵到案边,取了案上的火折子,放到她手中。

而后,他自身后将她拥在怀中,握着她的手打开火折子。

姜幼宁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浑浑噩噩的和他一起点亮了案上的龙凤红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