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打盹,
或发呆,
便是德云自己,
脸上那份强装的镇定也早已被焦躁和茫然取代。
终于,
一名灰袍僧人忍不住,懒洋洋地开口:
“德云师兄,哪还有什么香客敢来啊?那峨眉掌教夫人姓苟的,前几日那一嗓子,声传百里,成都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咱慈云寺是‘妖寺魔窟’?躲都来不及,谁还上赶着来送死?”
这话如同火星掉进干草堆,
立刻引燃了其他僧人压抑已久的怨气与颓丧:
“就是就是!白在这里晒日头,还不如回僧寮睡个回笼觉!”
“说得对!咱们可都中了那要命的“七日断肠散”,说不定哪天就肠穿肚烂,化作脓水了!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法子快活快活,死也做个痛快鬼!”
“唉,寺里如今这光景……怕是真要完了……”
听着这一句句丧气话,
德云青涩的脸庞涨得通红,
又急又气,
最终忍无可忍,
猛地转身,用尽力气喝道:
“都给我闭嘴!”
他胸脯起伏,
指着眼前这群毫无斗志的僧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们吃的,是慈云寺的米粮!穿的,是慈云寺的僧衣!住得,是慈云寺的屋舍!如今寺庙遭逢大难,强敌环伺,正是需要上下齐心、共渡难关的时候!你们不想着如何为智通师祖分忧,为寺庙存续尽力,反倒在这里怨天尤人,散布颓丧之言,动摇军心!这……这与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何分别?!”
他深吸一口气,
稚嫩的脸上努力挤出最严厉的表情:
“谁再敢胡言乱语,动摇人心,今日午斋,便没他的份!都听清楚了?!”
这关乎饭碗的威胁总算起了些作用,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僧人们虽仍是一脸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公然抱怨。
山门前,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零星压抑的叹息。
那五十余名灰袍僧人早已没了队形,
或坐或躺,
神情麻木。
唯有德云一人,
依旧固执地站在山门正中,
目光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山道尽头,
紧抿着嘴唇,眼中混合着最后的期盼与日益加深的恐慌。
日头已到正午,阳光更加毒烈。
就在连德云自己都快要放弃,
怀疑今日是否真的会这样无望地结束时——
“踏、踏、踏、踏……”
一阵平稳、从容、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清晰地从山道下方的密林中传来。
德云浑身一个激灵,
眼中瞬间爆发出近乎狂喜的光芒!
他猛地挺直腰板,
整了整僧袍,
脸上挤出练习已久的、最热情恭敬的笑容。
只见一位锦衣华服、腰悬美玉的年轻公子,
自林荫深处缓步而出。
他身姿挺拔,
面容俊朗非凡,
只是那一头灿烂的金发与一双深邃的碧眼,昭示着他异域来客的身份。
“踏、踏、踏、踏……”
德云几乎是蹦跳着迎上前去,
合十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阿弥陀佛!小僧德云,恭迎贵客!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是来上香礼佛,还是祈福还愿?”
那金发公子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冷清的寺门和那群形容懈怠的僧人,
最后落在眼前这个小沙弥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有礼、却似乎别有深意的微笑:
“我么?”
他缓缓开口,
声音悦耳,
“特来贵寺……还一桩旧愿。”